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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校的回忆
■李文庭
人生如梦。几十载勤恳工作,弹指一挥间,我已成了年近八旬的白头翁。
我的家乡,在那宾村西南面的马周坡村。村前有条九曲三弯的那宾小河,环绕着不远处的学校。晴天里,河水缓缓流过石头屋村前的石板桥,弯弯地往东流去;雨过天晴,九条小溪汇入河中,满满的河水汩汩涌动,仿佛吟唱着那宾村民勤劳、刻苦、智慧的壮丽诗篇。
一九五八年秋初,晨光映地,秋风轻拂。母亲领着我走进那宾小学,缴上学费,送我踏入一年级教室。我遇见了启蒙老师黄治番。黄老师个子高高,面目清秀,目光明亮,说话温和,极有师者风度。那一刻,我深深体会到了母亲的伟大。
那宾小学,是我人生启蒙、少年立志的摇篮。开学第一课,黄老师手持教棍,指着黑板上的拼音,一字一句教我们认读。教完,他第一个提问我:“ba,这个读什么?”我认真地答:“读bā——爸。”又问:“ma读什么?”我答:“读mā——妈。”从此,我打下了扎实的拼音基础。
一个晴朗的秋日上午,阳光洒满校园,微风习习。课余,黄老师带我们站在围墙边,指着田间耙田的农民伯伯,语重心长地说:“你们一定要认真读书。没有文化,将来只能面朝黄土、辛苦劳作;有知识、有本领,将来至少可以像我一样握笔杆。”当时有人说黄老师是“资产阶级”,我却不这样看——他是在启发我们学童:有文化、有学识,才能更有作为,担当更大的社会责任。
黄治番老师,是照亮我童年的一颗星,我终生难忘。
读到四年级上学期,我个头长高,心性沉稳,成绩稳居班级前茅。初秋凉风习习,同学们安心入校。一日,校长核查学费,查到我未缴费,当即严肃要求我离校补缴。无奈之下,我含泪走出校门。
回家后,我向母亲哭诉。母亲温柔安慰:“不交学费是不对的,孩子。是家里贫寒,让你受委屈了。”随后她四处借钱,第二天又领着我重返学校缴费。
学校后方,两棵大榕树亭亭如盖、枝繁叶茂。母亲缴清学费后,找到我的班主任董学富老师,诚恳托付:“董老师,孩子学费已交清,往后辛苦您多费心管教。”随即递上一篮自家的鸡蛋:“这点小东西不成敬意,您收下吧。”董老师见我家清贫,再三推辞;母亲执意相送,盛情之下,老师只好收下这份淳朴心意。我望着母亲远去的背影,热泪不住往下淌,心里满是感动与酸涩。
四年级课堂上,董学富老师常教导我们立身做人、治学做事。他说:“我名学富,希望你们胸怀祖国,长大为国家人民贡献力量。做人要心胸开阔、待人真诚,看事看人要一分为二,多看长处、少计得失。”这些朴实的话语,我一生受用。
四年级下学期期末,董老师专门讲授记叙文写作,当堂布置作文《夏天的傍晚》。他细致讲解:记叙文要写清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和结果,首尾完整、紧扣主题;可写农人秋收、百姓劳作,也可写军人戍边,字数约五百。
周五讲评作文时,董老师欣慰地说,全班有五位同学作文切题合格,其中我的文章最为突出,并当众朗读。我写的《夏天的傍晚》,记录了初夏傍晚的乡村实景:日暮时分,乡间田野一派秋收繁忙,社员们收割挑谷、汗流浃背,纷纷叮嘱学子珍惜读书时光、立志成才。文中我写下了长大想当老师的心愿,得到社员们的赞许。结尾处,是乡村暮色渐沉、人人归家的朴实日常。
全文读完,同学们发出阵阵笑声。董老师示意安静,认真点评:这篇作文要素齐全、结构完整、叙事真实,贴合生活、紧扣题意,是标准的记叙文范本。同时,他严谨地指出我文中两处错别字:“金勾”应为“金钩”,“沉电电”应为“沉甸甸”。
那宾小学的老师们,为国家向上一级学校输送学子和人才作出了贡献。特别是董学富老师,他学识渊博,是我写作的引路人,我永远铭记在心。
老人变回小孩,我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代,依旧那样雄心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