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您一路『顶风』


■董小锋
  中国人都图个吉利。凡是办事出门,或遇重要时刻,都要尽量说吉祥话。
  一开始我嗤之以鼻。后来长大了,才发现这是科学。
  告别去求学、出差的亲友,我们往往都会说上一句:“祝你一路顺风”。这很容易理解。不管是坐船还是坐车,一路顺风不但有环境的加持,还是个好意头,意味着办事顺利,一切顺遂。
  书记是个文化人。每次我外出,他总先问:“坐飞机?”我说是的。他就说:“那就不能祝你一路顺风了。我祝你一路顶风。”说罢,拱手作揖。
  次数多了,我忍不住向他请教:“为什么是一路顶风?”这词听起来怪怪的。换作别人,我早当他阴阳怪气了,但书记肯定有他的解释。
  书记笑了笑说:以前坐船,需要借助顺风推动,所以出门“一路顺风”是个好意向。如果是顶风,船就吹回港口了,那是不好的。但时代变了。现在出门如果坐飞机,再祝“一路顺风”,就不符合客观情境了。因为飞机顺风是很难起飞的。最好是有逆风,顶着逆风往上飞,这才是飞机起飞的最佳情境。所以,坐飞机外出,要祝一路顶风,不能顺风。
  当时哈哈一笑,我也没太在意。直到最近,常常见到一些老朋友,我才嚼出里面的味道。
  许多老朋友都是小学、中学到大学的同学。说实话,我读书时是个非常普通的孩子,常常被身边的同学惊艳到。他们无论是书法、文学、音乐,还是数理化的天赋,都让我望尘莫及。
  我曾做过一个简单的推导:这样的人才,日后定会发光发热、大展拳脚,甚至成为时代的骄子。
  但在现实中,许多曾经天赋异禀的天才,最终都慢慢黯淡在了一日三餐和单位家庭的琐碎之中。
  我很纳闷,于是尝试去琢磨其中的缘由,有了两点总结:第一,没能耐住寂寞。第二,环境保护得太好。
  与此相反,有部分读书时默默无闻的人,却一直在人生里闯关。有的是家里遇到大问题,他参与并扛过来了;有的则毫无家庭支持,就像农村戏称的一样——是一根“剥皮王”树。光溜溜的,没有任何后援,全靠自己去拼搏。这逆风的局,反而逼他们做出了一些成就。
  哦呵,我忽然明白了。人的命运,其实就藏在“一路顺风”和“一路顶风”里。有家庭环境的庇护,自己又甘于平淡,于是平平稳稳过一生。能这样过的人当然是最有福气的。这就像行舟坐船,一路顺风顺水,这是智者的追求。只是偶尔想起当年,难免会有一丝遗憾。
  但是,对于有些带着使命而来的人呢?“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这部分人群,注定会经常遇到逆风。当自己无法顶风而上时,就会被吹得七零八落、遍体鳞伤。这个时候,许多人会认命,给自己降级。
  但总有逆行者,收拾好一身的伤痕,重新出发,一次又一次地去挑战逆风。终有一日,扶摇直上九万里。人生,不也正是如此么?无论遭遇了什么,顶得了或者顶不了,都要顶住才能过关。
  朋友们,下次若有朋友准备坐飞机出行,请祝他:一路顶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