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贺天光渔市


旭日新港。叶泽 摄

■杨承志
  无论脚步如何匆忙,总有一种“鲜”,会将你定格在喧闹人海,催化出餐桌上雅俗共赏的海边风味,滋味由外及内,鲜美由内及外,犹如一阵拂去亚热带的暖风,热情款款,在渔市的鼎沸人声中叫醒每一个清晨。
  在博贺,古港并不代表老旧,而是海鲜鲜味传承的根基。凌晨四点,夜色尚未褪尽,晨光未破,小镇没苏醒,镇里的老街睡眼惺忪,归航的渔船划破沉沉的夜幕,马达声带着大海馈赠缓缓靠岸。渔灯点点,与码头的灯火交相辉映,海风吹来,裹挟着淡淡的咸腥水汽,浸过整个码头,渔船刚泊稳,人声渐沸,渔民便肩扛鱼筐,将一筐筐鲜活的海产搬上岸,银光闪闪的鱿鱼,张牙舞爪的花蟹,蹦跳鲜活的白虾、花虾、虾姑(濑尿虾),肥润饱满的花螺,各种新鲜活鱼。渔民、本地商贩、外地采购商纷纷汇聚小码头,穿梭在摊位之间,头灯的光束来回晃动,照亮满当当的鱼货,粤语的吆喝,口头讨价还价的话语,装卸的声响,混杂着海浪的轰鸣,汇成天光渔市独有的渔港交响曲。
  天光渔市,没有精致规整的铺面,只有最朴素的交易,讲究的就是一个“鲜”字,凌晨至拂晓,短短时辰,摊贩罗列、渔鲜流转,街坊云集。刚离海面的海产,鱼贩争分夺秒,转瞬便被分拣、称重、打包、加氧,趁着天色未亮以最便捷的方式迅速将海鲜运往周边市区、珠三角等各地市场,让深海的鲜味尽早奔赴千家万户和各式酒店、酒家和大排档的厨房,烹调成各式海鲜美食送上人们的餐桌。各种海鲜美食也是博贺这座古港最入人心的美味,承载着过往映照着餐桌上的年轮。这便是博贺古渔港独有的天光渔市,质朴又热闹的市井氛围,在古港夜色中绵延数百年。
  博贺枕海而立,依渔而兴,自唐宋以来便是岭南重要的滨海渔港与商贸渡口,疍家渔民世代以海为田,以舟为家。大海潮汐有序,渔获惜时保鲜,为了让深夜归航的海产及时入市,留住最新鲜的本味。渔民们自发在凌晨靠岸摆摊,赶在日出前完成交易,规避日晒失鲜,有记载,古代因条件有限,渔民只能在海滩堆起火把买卖,久而久之,夜半开市,天光收摊的独特墟市模式就此成型,成为博贺古港天光渔市最初的雏形。
  岁月流转,天光渔市渐渐沉淀为博贺特色民俗墟市,上世纪90年代,这里不但售卖鲜活海产,更融入古港烟火百态,新鲜渔鲜、本地蔬菜、家常杂货,既有滨海渔港的渔贸本色,也藏着古港市井生活的烟火温情,林子添(添叔)就是靠在天光墟渔市卖菜养活一家人。尤其是由小码头延伸的天光墟,依托千年疍家的历史人文底蕴,晨昏交替间,渔歌余韵与渔市人声相融,成为古渔港最具代表性的清晨印记。因鲜而生千年默契的“天光墟”,一代代鱼贩扎根渔村,子承父业,代代坚守,延续着古港渔行的百年传承,根植博贺港深厚的渔业传统与疍家文化,让小小的天光渔市,承载起千年渔港渔业发展的脉络。
  历经数百年的发展,天光渔市早已超越单纯的商品交易功能,成为承载渔家民俗,见证族群交融的载体和文旅推广的重要使命,褪去昔日滩涂摆摊的简陋模样,却始终坚守着“抢鲜趁晨,不负山海”的初心,一场赶在天光破晓前落幕的市井盛景,藏着古渔港最本色的渔耕底色,沉淀着不曾消散的滨海烟火,它没有景区的刻意雕琢,只有原生的市井百态,没有喧嚣的商业浮躁,只有数百年不变的山海温情,天光渔市的每一缕海风,每一声叫卖,每一次交易,都是千年古港渔耕文化与“鲜”的魅力延续,是滨海小镇藏在时光里的生活本真。
  潮起潮落,岁岁年年。从历史深处走来,博贺天光渔市(“天光墟”)并未被时光淹没,还得到了传承与新生,从汉唐的帆影点点,到明清的“商旅辏集”,从渔港到“鲜”活地标,再到今日凌晨小码头的灯火通明,博贺“天光墟”渔市的喧嚣从未停歇,它是千年古港向海而兴的鲜活注脚,是疍家渔耕文明的活态传承,更是广东人追求“鲜”与“快”的生活哲学在南海之滨最生动的演绎,承载着博贺渔民耕海牧渔的岁月记忆,藏着千年古港的市井烟火,黎明灯火映着碧海,一筐筐鲜活海产品,不仅是大海馈赠,更是博贺渔港生生不息的生命力,晨光漫过码头,古港依旧,烟火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