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花落又花开


■蔡志强
  最早遇见凤凰树,是在小学校门前与大队祠堂交汇处。
  那是一棵老树,不知在路边伫立了多少春秋,枝干遒劲舒展,亭亭如盖,稳稳地护住一方小小园地。四季流转里,它最动人的模样,永远在初夏。当晚风褪去春日的微凉,炽热的阳光铺满村庄,满树绯红的凤凰花便热烈地开了。层层叠叠的红花缀满枝头,像燃烧的火炬,映红了整片天空,也映红了我们背着书包奔跑的脸庞。
  那时的童年简单又快乐,日日与这棵凤凰树相伴。夏日清晨,踏着晨光走来,树影婆娑,花香浅浅,吹散晨起的慵懒;傍晚伴着夕阳离校,落花簌簌飘落,铺成一地细碎的红毯。课前课后,我们总爱聚在树下嬉戏追逐,清脆的笑声撞在枝叶间,随晚风轻轻飘荡。我们还会捡起飘落的红彤彤凤凰花,以花蕊弯钩相互拉扯比试,谁的花蕊先折断便算输,不管输赢都欢声笑语,那简单的游戏装满了童年欢乐。阳光穿过层层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我们踩着光影奔跑、跳跃、闲谈,小小的烦恼转瞬消散。
  我总爱抬头仰望这棵凤凰树,看红花热烈绽放,看绿叶苍翠挺拔。花落时节,细碎的花瓣悠悠飘落,落在肩头、发间、课本上,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那时不懂凤凰木“叶落花开,涅槃新生”的寓意,只觉得这一树火红,是夏日最盛大的浪漫,是童年最温暖的陪伴。小学光阴,四季更迭,这一棵凤凰树,静静守护着我的童真,定格了我无忧无虑的少年初章。
  告别小学的单棵凤凰树,步入中学,我的青春,又遇见了两棵并肩而立的凤凰树。
  中学时期我住在政府大院里,院内的两棵凤凰树两两相依,枝干交错,枝叶相连,比校门口的老树更加繁茂挺拔。它们一左一右,伫立在大院里,像两位温柔的故人,静静等候每一个朝暮。不同于小学独树的孑然,两棵凤凰树相依相生,春抽新绿,夏绽繁花,让偌大的大院,常年藏着生机与温柔,也装点了我整个青涩的青春岁月。
  一个夏日的清晨,我在凤凰树下读英语。渐渐有身影走近:姑娘扎着辫子,身穿碎花裙,脚上是一双洁白的运动鞋,夹着书本缓缓走来。她生得清秀可人,一双眼睛水灵动人,笑容像朝霞一样灿烂。我们目光相撞,彼此点头问好。她宛若童话里的美少女,倩影就此留在我的脑海中。从那天起,我每天一早便守在树下,盼着她出现。每每读书时,总会忍不住分心。凤凰树成了我的伙伴,若是等不到她的出现,满心皆是怅然,唯有看着漫天飘落的凤凰花,消解心中的失落。
  闲暇之余,我最爱在树下静坐。看两棵大树枝叶相拥,遮去炎炎烈日,撑起一片清凉。风起时,枝叶簌簌作响,是最温柔的林间私语;花盛时,满树绯红灼灼其华,热烈又坦荡。少年的心事纯粹又细腻,那些懵懂的欢喜、学业的压力、对未来的期许,无人诉说的小情绪,都悄悄藏在了这两棵凤凰树下。
  中学的时光,多了学业的忙碌,多了成长的心事,而这两棵凤凰树,成了我疲惫生活里的温柔港湾。晨起读书,清风穿过枝叶,送来阵阵花香,醒脑明目,让人心生澄澈;暮色降临,我常独自漫步树下,看落日余晖洒满树冠,火红的花朵与晚霞相融,温柔抚平刷题的疲惫与成长的迷茫。
  小学一树繁花,温柔了我的童年;中学双树相依,丰盈了我的青春。时光匆匆,岁月辗转,如今早已走出青涩年华,可记忆里的凤凰树,永远热烈如初,明媚依旧。那一棵孤树的烂漫,那两棵双树的温柔,交织成我生命里最珍贵的时光画卷。
  原来最好的时光,是在那些树下的嬉戏、静坐、遐想,那些伴着花香成长的朝暮,早已深深镌刻在心底,成为生命里最温暖的底色。
  记忆中的凤凰树,早已消失在时代洪流中。但心中的凤凰花,却永远热烈。那一树绯红,藏着童真过往;那两树青葱,载着青春理想。往后岁月漫长,我只愿不负时光,不负曾经在树下肆意生长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