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点衣


■曾荣翠
  年末大扫除,全屋内外作了一次去旧管理。还别说,效果挺明显,确实为家里的新物件腾出了不少地方。心想着,也该给我的衣柜来一次瘦身,新添一些家庭成员了,便行动起来。
  打开衣柜,里面密密匝匝,叠着的,挂着的,斜悬着的,各显神通地紧守最后一席之地,有些甚至已被挤得变了形,狰狞着面孔控诉我。我欠缺的何曾是一件衣裳?我欠缺的是一面全新衣柜也。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还是老老实实地断舍离吧!
  从“冷宫”开始,逐一把各大院的小主请出床上,便开始选美了。两侧口袋蓬松的喇叭裤,配圆领T恤,T恤上印有F4,和当时流行的元素。追《流星花园》的青春里,总以为,穿着它,我便是这条街上最靓的妞。
  毕业后,自信地穿着它,出现在我首届学生面前。果然,全班同学惊愕了,盯着我,正当我暗自得意时,面前一位同学好心提醒我:“同学,你走错教室了,这是初一,初三在5楼。”首次亮相失败了,但能全怪衣服么?二十不到的我,外加稚气圆脸,不该沾点责任?
  自我宽慰中,继续穿着它招摇过市,回校路上招了辆摩托,与司机相谈甚欢。正家长里短地乱吹时,他突然问我:“你人小胆大,有被冯老师教着吗?”我一直晓得我是学校里最年轻的老师,但没想到年轻成学生。把这事跟同事们一说,他们大笑后,纷纷建议:“赶在被门口校警拦截前,把衣服换成成熟的”。自此,我便把爱妃打进了冷宫。算算日子,爱妃在这也待了二十多年了,本想舍了,但毕竟曾是挚爱,那就让它继续待着吧。
  安置好爱妃,一条黑色加绒,长至膝盖的中裤便现了出来。别的中裤都喜欢夏天的清凉,它倒好,总喜欢在冬季出来溜达,还要拖家带口,非要带上长靴才敢见人。下身长靴加中裤,上身打底加小西装,乍一看,仿有鲜衣怒马少年郎之感。但生活欠我一匹怒马,于是我把自己练成了牛马。
  既然是牛马,绝不能丢了牛马精神,在勤里寻生机。二十年的乡镇中学任教,最熟悉的莫属晨曦,和那群被我守着的孩子。成长路上虽有遗憾,但在这些衣服的加持下,也算得心应手,以至于敢在初三毕业照里,露露那张布满芝麻的黄脸,且还不知羞丑地露了十几年。曾有家长说,她女儿喜欢英语是因为英语老师靓女。靓吗?我也希望是。但人贵自知,自己有多少斤两,心里还是有数的。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这衣服功不可没。
  自从长靴不流行后,作为功臣的中裤便退休了。我没有独穿它出来的想法,也没有扔掉它的念头,若扔,岂不是像过河拆桥般无情?不就一格地么,姐给得起,就继续安心地待着吧。
  处理完“战袍”,已经等得不耐烦的丝滑裙子,溜了下来。我此生酷爱裙子,它也晓得我的偏爱,仗着偏爱的有恃无恐,肆无忌惮地占了柜子大半空间。长的短的,白的黄的,红的绿的,五颜六色,把柜子开成了灿烂的春天。
  为了守护那片春天,我可是花了不少心血。常省吃俭用攒下手上零钱,花时间一间铺子又一间铺子地去挑选,再利用三寸不烂之舌把价砍下来。也试过得知店铺倒闭搞促销,顾不上煮饭,冒着夜色,急匆匆往店铺赶。在好不容易抢了几条后,发现急得没带钱,又在夜色里来回奔跑,直到气喘吁吁,才算完事。
  对于买裙,凭着脑热的冲动,事后我也会后悔。尤其是买多了,穿不完,且手头也不阔绰的时候,心里恨得直骂浪费。几年前购买的几条超短裙便是例子。那些裙摆只到膝盖上一指左右,虽搭配防走光裤后,没有泄光的危险,但总悬着不安的心。穿了几回,觉得处不来,便把它们放下了。瞅着它们,美,但不适合我。恍然醒悟,只有适合自己的才是最美的!
  我开始寻找衣服遮丑的初心,换上宽松舒适的休闲衣裤,穿上素雅的阔长裙。不愿再让身体迁就衣服,而是让身体在衣服的保护下,任逍遥。
  此次纤瘦任务结束了,遗憾,衣服没少,原因在我,是我不想抹杀它们存在的意义。这面柜子,它歪歪斜斜地记载着每段人生,无论是青涩少年,还是鲜彩褪尽的现在。人生中,无论穿着怎样的衣服,都只是时间的过客,都值得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