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
◇陈丽群
街道上翠绿的树挂满了红灯笼;商场里各类年货让人目不暇接……年味不经意就渗透了每一寸空间——然而,只有爷爷主持的那些“年”才是脑海里永远抹不掉的记忆!
爷爷是水利工程师,一双巧手既能绘画精细的图纸,也能做出让人垂涎欲滴的美食。每临过年,爷爷都会自制些小零食让我们变成围在他身边团团转的馋嘴猫。
这天见他捧起了柚子,我们都赶紧围了上去:哈,爷爷分果果啦!
咦,他为啥只削了柚子薄薄的表皮?我们奇怪:“爷爷,你干啥呢?”
爷爷满眼笑意:“快过年了,我要给小馋猫做吃的呀。”
大家们都兴奋起来,我更是偷偷捡起那皮飞快地往嘴里送:又苦又涩!我皱起眉,急急吐出来,苦涩味却经久不散……我“哇”的哭了起来,并耍起赖:“苦呀,根本吃不得,爷爷骗人!”——那年,我五岁。
爷爷端来一杯水,半疼爱半嗔怪:“你这急性子呵!”
我们安静下来,看爷爷将裹着果肉、白如棉絮那一层切成了方形长条,又煮了滚烫的水把长条倒下去打滚,接着将它们泡在凉水里。这时爷爷才说:“果皮经过处理可以做成糖果呢。”
我咂着嘴问:“啥时候可以吃呀?”
爷爷摸摸我的头:“每天换水泡上几天,待苦涩味完全去掉。”
年越近,街上越热闹,爷爷开始有条不紊地置办年货:吃的、用的堆满厨房、阁楼;烟花、鞭炮、门神、对联、横幅……放在孩子们够不着的高处;末了,爷爷把大红纸对折、再对折……裁成一个个小方块——这是给孩子们包压岁钱的哩。
爷爷又回到了小零食的准备工作中,他捧出筐子:“孩子们,把花生剥好,我们一起做‘白鸽糖’吧。”
“那柚子皮呢?”我担心爷爷忘了。
爷爷笑了:“记得记得,等会儿一块做。”
花生剥好炒过,爷爷在锅里加水倒入白糖。火力作用下,白糖很快与水融为一体,慢慢又变得浓稠,继而起泡……爷爷把花生倒进去不断翻炒,水分炒干时,先前晶莹的白糖变得雪白,并完全包裹了花生,在锅铲的翻炒下,它们正如一只只飞舞的白鸽。
爷爷带我们捞出柚子皮挤干水分,重复着白鸽糖的制作便也完成了它们的变身。
白鸽糖香脆,柚子糖绵软,皆甜入心扉。爷爷看着欢喜的我们,也兴高采烈地说:“我们吃白鸽糖、柚子糖,祈愿世界和平,我们拥有更甜蜜的生活!”
年夜饭后,天已入黑,陆续有小孩拿了烟花满街跑去点亮夜色。大人们开始为新年做最后准备:母亲将一把面粉置锅内加水在火上搅拌成面糊,作为贴门神、对联等的浆糊;而父亲,把门神、对联分了左右静置一角,以待零时后贴到门上去;烧鞭炮则是大年夜的压轴:爷爷取了长竹竿,在阁楼上将卷成圆饼的鞭炮拆开细致地缠绕在竹竿上……最后留了一截从阁楼的窗户垂下至一楼的门楣之上。
一切准备就绪,大人们也各自校对了手表,终可闲下来聊会儿天了。
我玩累了依在爷爷身边,他们的话题很快就让我昏昏欲睡。爷爷忽然晃着我:“妹妹,别睡,要不就看不到‘老鼠嫁女’啦!”
“老鼠嫁女?”我的魂儿回来了,爷爷说起了故事:“当我们的鞭炮响起,鼠们的迎亲队伍便从床底出发,经过屋梁……”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屋顶,爷爷继续说道:“一队老鼠,打锣鼓开道的、骑马的、举牌的、吹喇叭的……中间的小轿子里,鼠新娘穿得花枝招展,由四只老鼠抬着去新郎家,热闹得很呢……”我再也没有睡意。
将近零点,爸爸在阁楼把住绕了鞭炮的长竹竿,爷爷点燃了香递给哥哥。待爷爷令下,哥哥便把香凑近鞭炮燃线——左邻右里刹那也噼里啪啦炸响,一时间炮声震耳欲聋,漆黑的夜空被各式烟花填满,渐渐弥漫了由薄而浓的烟雾……
炮声渐歇,协助爷爷给家里的大门贴上新的门神和对联后,大人们分别给我们派发了压岁钱,并祝福我们:“快高长大、学业进步”,随即催促我们赶紧上床睡去!
将压岁钱枕在头下,我带着新年的欢乐在劳累中入梦,竟忘了,并没有看到“老鼠嫁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