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金苗
小时候，我们学校种了很多荔枝树。每到夏天，那些树便沉甸甸地压在操场边，一串串荔枝藏在浓密的绿叶间，空气里也渐渐有了甜味，可那些荔枝从来不属于我们。老师日日强调“荔枝是学校的，谁也不许碰！谁要是偷摘，我就告诉你们家长。”我们缩着脖子，互相递眼色，嘴上不敢吭声，心里却痒得很。于是整个夏天，我们都在树下仰着头长大。
下课铃一响，我们便一窝蜂地冲出教室，在荔枝树下跳皮筋、躲猫猫、追逐。可玩着玩着，总会有人停下来，仰头盯着树上的荔枝。头顶响起一阵簌簌声，我们便忍不住跟着骚动起来，一双双眼睛往树上找，盼着会不会有熟透的荔枝掉下来。偶尔真有一颗掉进草丛里，大家立刻围过去，却又不敢捡，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老师快步走来，把它拾起来带走。
荔枝一天天红起来，我们上课也开始不安分。坐在靠窗的位置，总有人偷偷往外看。树梢轻轻摇摆，半红的荔枝在叶影里一闪一闪，晃得人心也跟着发痒。老师在讲台上写字，粉笔在黑板上“咯咯”响，我们却低着头，在课本下面悄悄传纸条，讨论哪一串熟得最快，也猜会不会有人放学后偷偷爬树，纸角都攥出了汗。
有时候值日做完得晚，操场上的人都走光了。我背着书包从荔枝树下经过，忍不住停下来，仰头看那些垂下来的果子。晚风一吹，树叶沙沙响，几片叶子飘下来，落在肩头。我伸手接了一片，放在鼻尖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青涩味。偶尔也会看见地上裂开一颗熟透的荔枝，红壳微张，露出白生生的果肉，引来几只蚂蚁围着转。我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终究没敢伸手。
第二天再去操场时，树上空了许多。那些原本压弯枝头的红果不见了，只剩下一簇簇被剪断的细梗还挂在那里。地上散着几片踩烂的荔枝叶，空气里的甜味似乎也淡了。大家还是照常在树下跑闹，可玩着玩着，总有人忽然停下来，仰头往树上看一眼。
慢慢长大，吃荔枝早已不是什么稀罕事。水果店里一筐一筐地摆着，想吃随时都能买到。可有时候剥开荔枝壳时，我还是会想起小学操场边那些总也摘不到的荔枝。
后来再回乡下时，才知道那所小学早就停办了。铁门锁着，操场长满荒草，从前的教室空空荡荡。隔着围墙，我已经看不清那些荔枝树还在不在。
只是每到荔枝上市的季节，我偶尔还是会想起，很多年前的夏天，一群孩子在树下，仰着头，看枝叶一阵阵晃动。
编辑：葛伟宇
初审：温 国
终审：何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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