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映霞
我们家乡的端午，除了粽子和艾草，还有房前屋后的老荔枝树上挂着的红果子，及河面上咚咚作响的龙舟。
端午前后，正是荔枝最得势的时候。一串串挂在枝头，青里透红，红得发亮，像一串串小灯笼，努力往浓绿的叶子里躲，其实不用细找，因为它真藏不住。
老荔枝树长在村后山，树龄久了，枝桠伸得老长，有些果子都垂到路人的肩头，伸手就能摘到。摘荔枝要轻，不能太用力，不然果皮破了，汁水就流出来，尝着会少几分滋味。
刚摘下来的荔枝，还带着露水。剥去那层粗糙的红壳，里面是白白嫩嫩的果肉，咬一口，汁水一下子就涌出来。甜得清爽，不发腻，咽下去，连喉咙里都留着淡淡的香，暑气能消大半。
外婆的院子里也种了一棵荔枝树，另一棵是龙眼树。荔枝成熟时，龙眼才打果。吃荔枝时，外婆会提前摘上一篮最红最圆的荔枝，放在竹篮里，撒上一点细盐，说是能解荔枝的“火气”。
端午的荔枝吃得正酣，河面上的龙舟就热闹起来了。我们那儿有条河，叫鉴江。早在端午前几日，村里的汉子们就开始收拾龙舟，把埋藏在小河里的龙舟挖出来，用清水洗干净，再给龙身刷上鲜艳的红漆，画上金色的鳞甲，龙头上的眼睛要描得圆溜溜的，透着精气神。
龙舟很长，十几个人坐在一起，人手一把木桨，桨叶是乌木做的，打磨得光滑发亮，握在手里，沉甸甸。
端午这天，河两岸挤满人。老人拄着拐杖，孩子骑在大人的肩头，姑娘们穿着新衣裳，手里拿着蒲扇，说说笑笑，热闹得像趁墟。有人拿着荔枝一边吃，一边等着看龙舟。
咚咚的鼓声，还有吆喝声，大家一下子都将目光投向河面。
只见几条龙舟，顺着河水，缓缓划来，龙身通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龙头昂首挺胸，像是要腾空而起。每艘龙舟上，都有一个鼓手，坐在最前面，双手握着鼓槌，用力地敲着鼓，“咚咚咚，咚咚咚”，鼓声震天。像划桨的汉子们，穿着统一的短褂，腰间系着红布，随着鼓声的节奏，一起用力划桨。溅起一朵朵水花，水声、鼓声、吆喝声，混在一起，格外热闹。
我们这些孩子，看得心痒，也跟着岸上的人一起喊：“加油！加油！”
手里的荔枝也忘了吃，任由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流。龙舟划得很快，像一条条游龙，在河面上穿梭，你追我赶，谁也不肯落后。有时候，两艘龙舟靠得近了，划桨的汉子们会更用力，鼓声也变得更急促，岸上的欢呼声也更高了，连风里的荔枝香，都变得更浓烈。
划完龙舟，满头大汗的汉子们走上岸，已经有凉好的绿豆汤在等着，还有新鲜的荔枝，让他们解渴。汉子们接过绿豆汤，一饮而尽，再剥几颗荔枝，塞进嘴里。
这端午的荔枝，藏着童年的记忆，藏着家乡的味道，也藏着粤西人对生活最朴素的热爱。这端午的荔枝，这河上的龙舟，也是如此，平淡里藏着温情，烟火中藏着诗意。陪着我们，走过一个又一个端午，走过一段又一段岁月。
编辑：葛伟宇
初审：温 国
终审：何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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