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秦腔(外一首)


■王晓波
枣木梆子,劈开八百里秦川
一声吼,黄土漫过戏台沿
脸谱何须细描,血性与风沙
早刻进眉骨的沟壑间
那板胡,像驴嘶,又像娘唤
扯着心肺,把肝肠寸寸揉断
谁在唱?唱斩单童,唱铡美案
唱得日头砸进黄河,溅起
满天的铜音与寒烟
台下,老汉们蹲着
旱烟锅子明灭如残星
他们不鼓掌,只用脊背
驮过千年的干旱与荒年
大靠上的旗子破了
老艺人的嗓子哑了
可铜锤一举,仍是
砸向命运的那一声巨响
散了戏,风卷过戏台空场
只余板胡的尾音,还在
塬畔的黄土褶皱里
一遍遍,嘶哑地回响

  粉墨登场
浓墨重彩,脸谱层层覆上
剥落油彩,混着泪光
何人仍在找寻本真模样?
髯口悬垂,掩住愁肠
沉郁喉间,哽住
半生悲声
靠旗沉沉,身承千钧
卸下行头,袍袖空荡
冷风漫过,满襟苍凉
惨白灯光织成密网
追光如芒
钉住不肯弯折的脊梁
曲终幕落,戏台中央
一抹孤影
俯身捡拾满地残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