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老伴剥虾


■靳玲
  深秋的某个周末中午,我们几家走得近的邻居决定聚餐。我们选了“聚宝楼”一楼靠窗包间,我们喜欢窗外那棵桂花树,满树淡黄的小花静静地卧在绿叶间,弥漫着一袭袭浓郁的甜香。
  我们的老邻居,年近八旬的老夫妻,是席间最引人注目的一对。他们家本是典型的宠妻族,丈夫负责卖菜做饭,收拾家务,妻子只管貌美如花,悠闲自得。妻子确实年轻,年近八旬,头发黑多白少,脸部光滑如中年女性,身材娇小苗条,腰板挺直。我们除了啧啧称赞,就是羡慕不已。但去年丈夫在家摔了一跤,身体大不如从前。妻子担起重任,负责买菜做饭,收拾家务,丈夫只管漫步快乐,保养身体。
  这个时节的龙虾不怎么肥美了,但我们还是点了一盘。我家老伴的最爱。妻子夹起一只龙虾,柔声细语,并戴上一次性手套,专心地剥起龙虾。先剥去红背壳,再剥去脑壳,若有黄,就把脑壳放盘子里,再取下肉,用牙签挑去虾背上的虾线。一截白白嫩嫩的龙虾肉,在我们眼前闪闪发亮。妻子娴熟的动作连贯又优美。我们看得津津有味,不由得鼓起掌。
  妻子温柔地把虾肉喂进丈夫嘴里,再用纸巾擦擦丈夫的嘴角,眼睛不离丈夫,目光温情似水。我们屏气凝神,一幅恬静的画卷在我们面前徐徐展开。
  夫妻俩都在铁路工作,丈夫是领导,妻子是员工,他们因龙虾结缘。那时龙虾少,有一次他们食堂做了龙虾,每人一只。那次他们坐在一起,丈夫举着那只龙虾看,喜欢的眼神,欲吃又舍不得的模样。妻子把自己的那只夹进他碗里。他说不行不行。她说她吃龙虾过敏。后来他们把那只龙虾称为媒人。
  每年秋天,龙虾上市,他们家餐桌上,红通通的龙虾成了当家主菜,丈夫吃得有滋有味,妻子剥得兴致勃勃。
  退休后,龙虾成了他们生活中的饰品,他们研究出几种新做法。他们家的醉卧龙虾,好吃又好看。红通通的龙虾,蜷缩着身躯,醉眼朦胧,爪子搭着爪子,梦游般逛荡着,煞是诱人。我们常常看得入神,甚至不忍心吃一只,仿佛吃了一只就打碎了醉态图美好。
  妻子又拿起一只龙虾,慢慢地剥着……
  窗外那棵桂花树,坠了满树的小星星,轻轻地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