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方寸屏幕,到一纸书香
■陆德峰
说实话,以前我不怎么读书。
空闲时间,我最习惯的姿势是半躺在沙发上,手机举到眼前,拇指上下滑动。短视频一个接一个,十五秒的快乐,三十秒的热闹,刷着刷着,两三个小时就过去了。关掉手机,脑子里却空空荡荡,像被什么东西掏过一样。那时候我以为,日子就该这么过。从一块屏幕,到另一块屏幕。
书架上不是没有书。那几本,买的时候都带着“雄心壮志”,这本经典该读了,那本新书评分很高。可结果呢?翻几页就扔在那儿落灰。有些书甚至连塑封都没拆,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排沉默的旁观者,静静看着我,把流年虚度在方寸屏幕之上。
变化是从去年春天开始的。
那天我去深圳出差,坐地铁去见客户。车厢里人不少,摇摇晃晃的,大多数人都在低头看手机。唯独对面坐着一个姑娘,捧着一本书,看得入迷。车晃来晃去,她一只手抓着扶手,另一只手稳稳地托着书,眼睛始终没离开过书页。到站了,她合上书,轻轻摸了摸封面,像摸一个老朋友的头。
那个动作让我愣了一下。我忽然有点羡慕。多久没有那样看过一本书了?那种全身心投入、忘记周围一切的感觉,我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回家之后,我从书架上翻出那本买了一年没拆封的《额尔古纳河右岸》,撕掉塑封,硬着头皮开始看。开头有点闷,人物也多,我差点又放弃了。但读到驯鹿、森林、希楞柱,读到鄂温克族人在严寒中与自然共生的故事,不知道怎么就进去了。那几天中午休息,别人刷短视频,我看几页;晚上躺在床上,再看几页。书越来越薄,心却越来越满。
看完那天,合上书,心里空落落的,像送走了一个老朋友。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很久没有过了。
后来就停不下来了。一年下来,读了十几本。不多,但每一本都认真看完,有的还看了两遍。
最让我惦记的,是李娟的《冬牧场》。她在书里写:“人之所以能够感到‘幸福’,不是因为生活得舒适,而是因为生活得有希望。”那段时间我工作不顺,经常挨领导骂,回家也不想说话。读到这句,忽然觉得被什么击中了。李娟在零下几十度的冬牧场,住地窝子,喝雪水,牧羊放牛,那样艰苦的条件,还能写出那样温暖明亮的文字。我呢?不过是被骂了几句,有什么好委屈的?
后来我把这句话抄下来,贴在办公桌隔板上。每次抬头看见,心里就稳一点。
还有一回,在家里读《秋园》。读到一个老人在寒冬里死去,儿女不在身边,我的眼眶湿了。妻子瞥了我一眼,我赶紧低头,假装揉眼睛。那时候忽然想起我妈。她和我爸在老家,我每年回去不多,电话打得也少。那天读完那一段,我放下书就给妈打了个电话。也没说啥,就问吃没吃饭,天冷了多穿点。妈说:“你今天咋了?说话怪怪的。”我说没事,就是想你了。挂了电话,觉得那本书没白读。
现在我的床头、办公桌、背包里,各放着一本书。早上起来翻几页,午休时翻几页,睡前翻几页。不贪多,几页就好。有时候出差,在高铁上看一路,抬头发现已经到站了。那种感觉,比刷手机踏实得多。
有人问我读书有什么用?
我说不上来。不升职,不加薪,不能当饭吃。但这一年下来,我发现自己的心没那么急了。以前遇到点事就烦,现在能坐得住,能想一想再说话。以前觉得日子一天天过,没啥意思,现在觉得每一天都有点盼头——那本书还没看完呢。
这大概就是读书的意义吧。不轰轰烈烈,但扎扎实实。像一束光,不刺眼,但足够照亮脚下的路。像老朋友,不常联系,但你知道他在。
从方寸屏幕,到一纸书香。这一步,走得真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