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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热浪裹住时,曾想借风飞向云端

紫蔓凝香□张磊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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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伟航
广东夏天总是来得悄无声息,仿佛温水煮青蛙,气温在静默中累加,直到某天瞥见角落里堆着的、许久不曾碰过的长袖衣衫,你才终于敢承认,今年的夏天是真的来了。大街上行人裸露的小臂,无形的热浪扭曲平常景色,在确认夏天来临那一刻平凡街景骤然改变,散发出浓烈的油彩似的橘黄,像一幅未干的油画,似乎还能看见上边密密麻麻的细碎笔画痕迹。风里裹着潮湿热气,吹在皮肤上留下一层薄薄的黏腻,提醒着我这不是错觉,夏天已来。
大街边绵延向前的梧桐老树顶着翠绿的泛金的层峦耸翠的树叶,远远眺望,像厚实柔软的碧绿海浪。骑着摩托的人们不知何时开始整齐排列在树荫下避暑,或焦躁或平静地摆弄手机等待绿灯亮起。外卖员时不时点击滑动夹在支架上的手机。母亲双手紧紧握着车把未曾放松,眉眼间满是谨慎,身后的男孩踢踏摆动小腿,鞋底蹭过摩托的踏板,发出轻微的嗒嗒声,他全然不在意母亲的紧张,也不关心红绿灯的倒计时,双眼定定地望向街口便利店门下的橘猫,那只猫蜷缩成团,眯着眼,尾巴伸出阴影外,被光照得发亮,懒懒的,这闷热的夏天和来往的车流都与它无关。
等待时阳光炙烤着皮肤微微出汗,行驶时,拧动油门的幅度越大,迎面扑来的风也越大,我好像驾驭了风,像随手调节风扇挡位一般,掌控着这阵不知从世界哪一角吹来的自然之风。我是一个很惜命的人,但当我真切意识到自己可以操纵风时,我产生了制造狂风的念头,我渴望一阵巨大的迅猛的狂风将我从这炎热烦闷的大地上吹起直到飞上那不可及的云端。
可那念头也只在油门拧到最大的一瞬出现,便倏地消散了,像被滚烫热风瞬间蒸发的汗珠,悄无声息不留痕迹。现实是,我依旧行驶在被太阳烤得发软的柏油路上,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微裂纹,发出规律沉闷的声响,破旧的发动机依旧叫嚣着,风确实在耳边呼啸,却没能把我带离地面半分。
世界依旧闷热、黏稠、有条不紊地运转着,没有谁被风卷上云端,没有谁能轻易逃离重复的日常。路过一家老花店,门口摆着几摞扎好的花束,花瓣被阳光晒得微微发蔫,像被揉过又勉强展平的绸布。花香被热风带来,似乎咗饮了一小口滚烫的鲜花茶。烦躁心情被花茶冲散,油门缓缓放慢,风势变得缓和,摩托车的引擎声也低了几分。路边梧桐叶被风吹得晃悠,暖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我似乎行驶在“红毯”上,像一场无声的欢迎仪式,没有观众,掌声,只有风和树叶的陪伴,我讨厌和人打交道,这场迎新会很对我的胃口,让人足够安心。
我想不必真的抵达云端,能这样独自驾驭一阵风,在滚烫的城市里穿行,偶尔产生一点不切实际的妄想,就已是夏天独有的温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