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润清明,念入春深


□杨端雄
  春天走到清明时节,已接近尾声。
  清明,一个混合多种元素的时节。我们可以慎终追远,缅怀逝去;又可以踏青游春,尽享春光。我们在春光中回望过往,又在春光中展望美好。
  细雨绵绵,雨水润泽,万物蓄势待发。待到春风吹散乌云,雨水渐止,大地一片澄净。我们沿着河坝缓缓前行。河流两岸草木繁茂,岸边的一株无花树,果实缀满了枝头,半熟之间,尽显春之生机。河床清水碧波,游鱼潜藏可见,意趣生动,随行的小辈无比欢呼雀跃。田地里李子悄然爬上枝干,青翠饱满,令人心生喜爱。
  来到松木岭,家人已平整好土地,种上了新一造的生姜。姜地错落有致,上面铺上了芒箕,防止杂草蔓延,又是一季充满希望的期盼。我的心思落在几棵老茶树上,祖母说那是云南大青茶,生产队时期就已植种。曾经,家里食茶就来源于此。孩童们满山奔跑,追逐彩蝶,快乐得像山林里自由飞翔的鸟雀,妻子跟在孩子后面,看山看水看热烈的春光。我来到茶树生长的地头,老茶树上的抽芽,鲜嫩得如同春天里的光泽。我用镰刀清理了旁边的杂草,摘下叶芽,尽管不多,配些黄牛木叶、枫叶、桃金娘叶、番石榴叶,又可以炒制清明五味茶了。如今炒制五味茶的家庭越来越少了,时代走得太快,很多东西渐渐被遗弃。不过于我,每至清明,依然心心念念,不仅是为了一口独特的五味茶,更重要的是留恋家乡的味道。
  从松木岭下来,妻子在河流两岸寻找一种时令野菜——野艾蒿,春天里,用野艾蒿来做艾糍(有些地方叫青团),是家乡的习俗。野艾蒿是菊科蒿属的植物,它的叶子比较小,还有一种艾,叶子比较大,那个叫蕲艾,适合做艾绒,而小叶艾则适合做艾糍。
  春天吃艾糍,是四季中独有的滋味。艾糍的做法,流传已久:掐艾蒿的嫩尖,清洗干净,趁着鲜嫩之时,放到开水里面煮。煮烂即可,判断标准就是用手捏,感觉艾叶好像融化一样就可以了,然后捞出来过清水,压干水分,再放到糯米粉里面一起和团。和粉为团后可以根据个人口感添加馅料。家里常包是花生白糖馅儿,这种馅料的艾糍滋味绵长,最为我喜爱。艾糍包好以后,用箬叶为托,上甑蒸,计算好时间,开盖,用手一按,如果艾糍软乎乎儿了,那就算熟了。艾糍色泽碧绿如玉,口味清新淡苦可回甘,食之欲罢不能。“清明食艾,无灾无碍”,民间食艾糍的习俗,由来已久。明代李时珍在《本草纲目》里面提到艾草,说民间“春月采嫩艾做菜食,或和面做馄饨如弹子……又以嫩艾做干饼子,用生姜煎服……甚妙。”可见用艾草制成食品自古有之,符合春日食青,食俗载道的传统。
  不过,我对于春天里另一种翠绿野菜——荠菜,则更为钟意。中医认为,荠菜性味甘平,具有明目、清凉、解热、利尿、治痢、和脾、消肿、平肝、止血等多种功效,是药食同源的典范。荠菜无论是药用还是食用,岭南春天3~4月挖采为最佳时节,此时它鲜嫩多汁,营养与药用成分丰富,味道最为鲜嫩可感。
  关于荠菜的药用功效,民间还流传着一段动人的传说。相传东汉末年,神医华佗在大山采药时偶遇大雨,便到一户农家避雨。恰逢家中老人头痛难忍,华佗便在农户的菜地里挖了几株荠菜,连同鸡蛋一起煮了给老人食用,没想到老人的头痛病很快就痊愈了。这件事渐渐传播开来,便有了“三月三,吃荠菜煮鸡蛋,一年不头疼”的说法,至今仍在民间广为流传。
  对于“三月三,吃荠菜煮鸡蛋”这个习俗,我印象并不深刻,但是用荠菜来煲豆腐浆粥,那绝对是记忆里无与伦比的滋味。以前,家里做豆腐,大人总会给我们煲豆腐浆粥解馋。煲豆腐浆粥,可以加入米豆、红豆等配料,家庭宽裕的,还可加猪尾龙骨,那可算是粥类中的上品了。然而,我独爱添加新鲜采摘的荠菜,豆腐浆粥的清甜,荠菜的草木味道,交融在一起,会产生一种触动味蕾的回甘滋味,令人无法忘怀。
  妻子忙着采摘野艾蒿,不住赞叹艾蒿的鲜嫩,对艾糍充满了期待;我则挖起了荠菜,想念着过往的味道;小孩儿捡起小石片,向着河面,打起了水漂……此刻的春天,生气蓬勃,令人沉醉。
  四季轮转,各有恩泽。至于气清景明的春天,留给大地的永远是令人依恋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