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的深情留白
□石雪萍
翔炘老师是个老教头,个子不高,精瘦,古铜色的皮肤,留着寸头,看上去像是地上结出的一层薄霜。不认识的人,以为他将近退休了,实际上,年纪也才四十出头。与人交谈,论及年龄体貌,翔哥总是摸着寸头轻叹,岁月这把杀猪刀,刀刀留白。那模样,有几分滑稽。因其性格豁达粗犷,我们又叫他“翔哥”。
翔哥教体育。体育课以室外活动为主,学生常常皮得像猴一样。翔哥摸透了学生的心性。早训的时候,他往运动场中心一站,背着双手,绷着脸,面上像覆了一层冰,寒气逼人。他的目光像雷达般扫射,只要发出一丁点的嘈杂声,翔哥都能精准地捕捉到事发点。学生们在翔哥的严密监管下,不敢偷懒,也不敢喧哗,乖乖地训练。用其他体育老师的话来说,翔哥是“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的榜样式的存在。
翔哥的严格是出了名的,然而,那天,我却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他。
那天我值日,赶到学校门口的时候,翔哥已经提前到达岗位了。他脸上挂着浅浅的笑,跟到校的师生亲切地打招呼。学生渐渐多了起来,低年级的“小迷糊”,睁着惺忪的睡眼,亦步亦趋地吊在家长的身后。到了校门口,家长把书包挂到孩子的肩膀上,叮嘱一番,站在原地,恋恋不舍地目送。翔哥催促道:“请家长尽快离开。”不理解的人,以为祥哥不近人情,只有我们都知道,家长的不舍往往是导致孩子不安心的因由。
突然,一阵稚嫩的哭声,像一串跑调的音符,打乱了整齐有序的合奏。循声望去,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生,正哭喊着抱紧妈妈的大腿不肯撒手。年轻的妈妈耐着性子,跟孩子讲道理,无奈,孩子半句话都听不进去。孩子的妈妈急着上班,脾气慢慢急躁起来,强硬着把孩子拉开。这时,翔哥走过去,蹲下来,变戏法一样掏出一个棒棒糖,笑着说:“来,不哭,老师奖励糖果。”那孩子一看,眼睛就挪不开了,哭声也小了。翔哥顺势说:“让妈妈中午第一个来学校接你好不好?”孩子接过糖果,让妈妈再三保证,才一步三回头地走进校园。我由衷地钦佩翔哥的好方法。翔哥笑着说:“我每天都带点小孩子喜欢的小玩意,有些孩子刚入学,有焦虑情绪,需要安抚,慢慢就好了。”我们正说着,有个家长一手提着黑色的大包,一手拿着一根冰球棒,要随孩子一起进学校。翔哥看了一眼家长旁边的孩子,帮着家长把袋子和冰球棒拿下来,交给孩子,说:“孩子能做的事就交给他们做,他们要学会独立的,不能什么都让家长包办。”见家长还是不放心,翔哥说:“要学会放手,要相信孩子,他能行的!”翔哥说完,看着身高几乎与家长持平的学生问:“行不行?”学生毫不犹豫地接过话:“行!”看着渐行渐远的孩子,家长的脸上露出了愧疚而欣慰的笑容。我看着翔哥,他头上的白发在初升太阳的照耀下,闪着明亮的光。
下午放学的时候,下起了雨,雨虽不大,却最是烦人,放学的秩序被扰乱。接送的家长找不到孩子,挤得走道满满当当的。翔哥见状,跑上办公室拿来几个小蜜蜂扩音器。在学生与家长两边拉起分界线后,我们分站两边,用扩音器帮助找到孩子或家长。很快,拥挤的走道便得到了疏通。看着往来有序的人群,看着还在撑着伞将一个个孩子安全护送到家长手中的翔哥,我的心里涌起了一股暖流。
悠悠时光,翔哥头上那根根坚挺的白发,是岁月赐予一个普通教育工作者的深情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