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玲
　　冬天寒冷，我每周都去镇上温泉泡澡。我们镇温泉很有名，街中心的温泉浴室，我常去。
　　浴室不大，里外两间，里间四周喷头淋浴，外间两个泡池，白瓷砖铺就，蓝瓷砖镶边，活水，始终清澈见底。
　　浴室里白雾腾腾，我选择了里间，先冲后泡。白雾缭绕，水声哗哗，一时间不适应。定睛左右，赤条条身躯，肥的、瘦的、丰腴的、干瘪的、矮小的。里间我站靠门边的喷头。我旁边两位老人，一位高瘦佝偻，长发挽在头顶；一位稍矮稍胖，短发花白，似乎站不稳，小晃不已。高瘦老人挤了一些洗发乳在稍矮老人头上，并轻轻地抓搓着，两只手很有节奏，从鬓角到脑后，再从头顶到两边，接着有顺序地按摩穴位，轻敲。她娴熟的动作，迷蒙白雾中若隐若现的手指，溅出温柔似水。她轻推稍矮老人头到喷头下，洗发乳白花朵朵顺水而下。稍矮老人抬起头，眉清目秀的一张脸挂着水珠颗颗，她笑了，笑得很舒展，像孩童得到一颗糖似的满足。高瘦老人说，站着冲一会，慢慢冲。高瘦老人摘下扎在头顶的发圈，长发飘洒而下，藏着的白发根根露脸，很显眼，一双深陷的黑眼睛，长睫毛向上弯曲，颧骨突起，黑脸细纹条条。她梳洗着头发，不时抬眼看一下身边的稍矮老人。水流哗哗，悦耳动听，溅在她们身上，融入水流。她们下垂的皮肤在水流中舒展收紧，就像两条鱼儿，鲜活生动。
　　我任水流冲洗，竟一时忘记了身在何处，入神地看着两位老人。
　　一个俊俏女人凑到我跟前，说她们是一对不相干的姐妹。什么叫不相干的姐妹？我很是纳闷。瘦高老人是外地人，做生意被骗，流落街头，被矮胖老人救了，收留家中。矮胖老人患病，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丈夫病逝，女儿车祸离世，靠政府低保生活。两个人就这么住在一起，开始我们镇上人也劝矮胖老人多留个心眼，别被骗了。时间长了发现，她很实诚，也很聪明，在镇上打工赚点钱后，又做了小生意，把矮胖老人照顾得很好。她比矮胖老人小好几岁呢，但看起来却老些，她付出很多，辛苦也劳累。俊俏女人满眼的敬意。这都好几年了，她们处成了亲人。我满心迷惑，她没有家人吗？俊俏女人说：“我们也疑惑，但她不说，我们也不问，人与人之间，相处靠缘分。能融洽便是美好，何必再翻找过去呢。”
　　我们同时望向两位老人，高瘦老人对矮胖老人说了句啥，她们笑起来，满眼含着对对方的宠溺，脸上幸福在漫步。她们的身体浸润在水雾里，仿佛两条相依的美人鱼。
　　白雾氤氲，朦胧迷离，在浴室里飘浮着，下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