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页火纸寄乡愁


■张小明
  在化州市丽岗镇龙西村,清明扫墓从来都是头等大事。这份敬祖念先的习俗,历经岁月沧桑,经久不衰,早已深深融入每一位龙西人的血脉之中。
  儿时物资极度匮乏,大多数商品都要靠供销社统一供应、凭票购买,扫墓用的火纸、炮竹,虽不用票,却常年紧缺。但扫墓祭祖的传统早已在心中根深蒂固,炮竹没有便作罢,可无论多难,乡亲们都要千方百计寻上一页火纸,以此尽孝表心。
  村里的曾耀进,是个多才多艺的热血青年,会打铁、会阉鸡,心思活络,又总为乡邻着想。见大家为火纸发愁,他急众人所急,不知从哪儿学来造纸手艺,悄悄在屋后山坑办起了小火纸厂。几经折腾,火纸终于造出来了,可小作坊成本太高,入不敷出,最终还是因亏本停了产。
  造纸不成,曾耀进四处打听,得知邻村一位外号“鸡三”的黎姓能人有火纸门路,众人喜出望外。他立刻约上几位热心村民,跟着黎鸡三远赴广西陆川的深山沟里采购火纸。当年没有公路,没有车辆,一百多里路全靠双脚走,买回来的火纸全靠肩膀挑,一路千辛万苦,把承载着全村心意的火纸挑回龙西。
  如今国泰民安,物资丰足,扫墓是民俗的历史传承。随着时代发展,清明扫墓更成了全村最隆重的大事。每年春分过后的第一个星期六,定为集体扫墓日。凡是龙西子弟,无论身在何方、从事何业,都会千里迢迢赶回家乡。在大家心里,扫墓早已和过年一样重要,甚至比过年更受重视。
  过年虽有集体聚餐,热闹归热闹,可假期短暂,乡亲们来去匆匆,刚寒暄几句就要分别,真正促膝长谈的机会并不多。唯有扫墓,才是全村人聚得最齐、聊得最久、乡情最浓的时刻。上山路上,老老少少结伴而行,平日难得一见的亲人、久未相逢的乡邻,一路走、聊。谁家孩子长大了,谁在外有出息了,谁家有喜事了,心里话、家常话,都在这一路慢慢说开。
  祭祖,是对先人的怀念;相聚,是乡亲们的团圆。扫墓比过年更能拉近距离,更能增进了解,让亲情更亲,让乡情更浓。
  从当年跋山涉水求纸的执着,到如今万众归乡、齐聚祭祖的隆重,时代在变,条件在变,可龙西人敬祖念宗的初心不变,守望相助的乡情不变。这代代相传的习俗,不仅是对先祖的告慰,更是龙西村凝心聚力、根脉不断的最好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