冼夫人文化史话·第十四章

东坡诗结茂名缘(6)


吴兆奇
  (接上期)

道是有缘终无缘

  先说苏东坡的获赦。原来,在昏庸皇帝的决策与章惇的迫害政策之下,苏东坡早已死心于海角,为自己定下了“作棺作墓”的结局。不料,在残酷的现实中,却出现了一线转机。
  元符三年(1100年)正月,年仅24岁的宋哲宗驾崩,他唯一的儿子幼年夭折,皇位由其弟宋徽宗继承,朝廷则由皇太后(宋神宗的皇后)摄政。这位皇太后很同情与苏东坡同遭迫害的数百位旧臣,便颁布了大赦令,即便是章惇、吕惠卿等反对派权臣也无力阻挠。不过,赦归并非官复原职,也不是一下子完全恢复自由,而是逐步转移、一站站放宽限制。苏东坡带着儿子苏过和心爱的狗“乌咀”一同渡海,离开海南,以不死之身踏上北归之路。
  那么,苏东坡北归的路线又是怎样的呢?请看《苏东坡年表》所载:“五月,……获诰命,仍以琼州别驾廉州安置,不得签书公事。六月离儋耳,六月十七日迁于合浦,二十日夜渡海,抵雷州,与秦观相会。七月四日至廉州贬所;八月,被命授舒州团练副使,移永州(今湖南零陵)安置,月底离廉州。九月,经梧州、康州(今广东德庆)抵广州,与苏迨、苏迈及家人在广州相聚。”可见,其归途并未经过茂名地区。离开广州前,苏东坡接到可任便居住的诏令,于是过南雄、抵豫章、至金陵。岂料不久皇太后晏驾,苏东坡判断朝廷恐怕又要“旧病复发”、改弦更张,便辞去官职,离开京畿,前往常州定居,打算过“闲云野鹤”的生活。北归路上,他处处受到隆重而热情的接待,朋友和仰慕者常常围绕着他,请他题诗赠字。当他沿运河从靖江前往常州途中,历劫归来的消息轰动乡里,沿岸站满了欢迎的人群,苏东坡在船上感慨道:“真是折杀老夫了!”
  这位伟大的旷世文豪,不仅对自己的生活态度达观而自持,多行善事而不矜持,对曾迫害过他的人,也不念旧恶,怀抱着一颗仁恕之心。北归途中,他听说章惇因罪也被贬到海南岛,并未有特别的快意。章惇的儿子章援害怕苏东坡报复,写了一封长信给他。苏东坡回信说:“某与丞相定交四十余年,虽中间出处稍异,交情固无所增损也。闻其高年寄迹海隅,此怀可知。但已往者更说何益?唯论其未然者而已。”信中回顾了他与章惇四十余年的交情,虽曾政见不同,但认为友谊并未受影响;如今听闻章惇年事已高仍要被贬至天涯海角,其心境可想而知。已经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再提及又有何益?重要的是总结经验教训,避免历史重演。这是何等的宽容与磊落!苏东坡的为人,确实极为大度包容。他曾对弟弟苏辙说:“我上可以陪玉皇大帝,下可以陪卑田院的乞儿。在我眼里,天下没有一个不是好人。”
  苏东坡是个极为亲民的人。无论在哪里任职,他都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百姓办实事、做好事,筑堤修路、兴修水利、革除弊端。他所到之处,广交朋友,无论是文人,还是农人、樵夫、工匠、道士、和尚,都能来往甚密,常常置身于人群之中,甚至结成挚友。他最后被贬海南,已无机会为百姓办大实事,便到林野采药为村民治病,自己煮青菜、制墨条、写杂文,与儿子苏过探讨古诗文,作书作画,注释《尚书》,整理《东坡志林》,最终完成和陶诗124首,把自己能做的一切都留给了历史。这位被誉为“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文学巨子,除了将政绩与品行操守留给后人,最了不起的是:他一生创作了2000多首清新豪健、颇能反映人间疾苦的诗,300多首开豪放一派的词,大量汪洋恣肆、明白畅达的文章与笔记,以及直追晋唐、别创一派、影响深远的书法艺术。
  苏东坡的足迹几乎遍及中国,只可惜,从现有可考的资料来看,尚未发现他来过茂名的证据,其《和陶拟古九首》也并非作于茂名。
  笔者写到这里,再次查阅了清代文人崔翼周的《谯国夫人庙碑铭》,其文末写道:“庙貌古,石狮苍;东坡谒,铭志缺;翠珉模糊,口碑逾切……”联系此前读过的茂名研究者苏汉材先生《苏东坡是否到过高州和电白》一文,他在引经据典后指出:“有文章说苏东坡从惠州贬谪琼州时,‘曾路过电白霞洞’,也有文章说‘曾经路过高州’,这是一种估计和推断,并无史实根据。”这话客观而确切!崔翼周的碑铭也仅提及庙碑字迹模糊、难以辨识,相传碑刻中有苏东坡的诗,不过是民间口碑而已。
  倘若日后有人发现苏东坡来过茂名的可靠史料,届时我将亲自宣布,本章可立地消失——那才是天大的好事!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