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巨变入眼来


邹玉芳(茂南)
  周末应老友梅之约,再访信宜。这一趟走下来,所见所闻,让常在乡村跑的我,也不禁感慨万千。
  首站是钱排镇的“山水双合”。这个充满水墨意蕴的地方,是在2010年特大洪灾后,沿河重建的村落。近年来,双合村1200多栋农房均已完成风貌统一改造,青瓦白墙倒映在碧水之中,呈现出一幅江南水乡般的画卷。漫步村中,最令人感慨的不仅是视觉上的赏心悦目,更是生活品质的实质性提升——污水管网实现全覆盖,多座公厕布局合理、干净整洁。这样的乡村,既不失田园诗意,又有现代生活的体面。
  虽已过了李花盛放的时节,但漫山遍野的李树郁郁葱葱,枝头挂满了鹌鹑蛋大小的青涩李子,预示着又一个丰收年景。让我惊讶的是,前几年来双合,只看到李树栽种在山坡上,此次来,就连河岸近水处的坡地、但凡有土的地方都种满了李树。梅告诉我:2025年,信宜市三华李种植面积达33.27万亩,产量38.62万吨,综合产值突破52.76亿元。
  我心里暗叹:这哪里是在种树,分明是在种“摇钱树”。在这片土地上,每一寸土壤都在创造价值,每一位农民都成了“产业工人”。
  从双合出来,我们沿着盘山公路前往马安竹海。随着海拔的升高,车窗外的景色从李树变成了漫山遍野的毛竹。梅指着远处山坡上修缮一新的民居,说:“那里就是马安村,这个山旮旯的地方,过去人迹罕至,地瘠民贫,外面的妹仔都不肯嫁到这里。”因为娶不到老婆,村里的青壮年劳动力都往外走,到珠三角地区打工。
  我们缓步行走于村中,只见村落依山而建,房屋以夯土墙、镬耳、干阑等粤西乡土建筑元素为主,无论是便利店、餐厅、民宿,还是党群服务中心、游客中心,都延续着黛瓦黄墙的主调,外墙上偶见不规则石块点缀,在绿树掩映下沿坡舒展,古朴统一,和谐而生动。这不仅保留了乡土韵味,也提升了人居环境,优化了整体风貌,为乡村旅游与土地活化奠定了良好基础。
  马安村拥有3万亩连片毛竹林,我们沿着竹海小路上山,道中偶有毛竹立于约一米宽的路中,是因“先有竹,后有路”的巧思保留。山间溪流潺潺,瀑布众多,行走其间,溪水叮咚,云雾缭绕,竹道若隐若现,仿佛步入仙境,静谧中尽显山野之趣。
  让人惊喜的是,村中修建了直升机停机坪,开启俯瞰大地的低空旅游项目;入夜后,山坡上的100多栋民居齐齐亮起了金色的轮廓灯,层层叠叠的灯光在竹海的映衬下,宛如天上的街市,梦幻得不似人间。
  我们遇到一位返乡开民宿的中年人。他告诉我们,村中不仅引入“安凡尼”品牌的五星级度假酒店,还开设多家风格各异的民宿、酒店、酒吧、书吧,周末、节假日如果不提前预订,根本住不上。“今年春节,我家客房从初二到初六全满。”他说这话时,脸上满是笑意,“最让我高兴的是,村里的马安小学又热闹起来了。好多在外打工的年轻父母把孩子送回来读书,不少年轻人也回来了。”
  在旅游产业的带动下,马安村村集体收入也从2022年的17万元,增加到2024年的220多万元,实现了从“美丽资源”到“美丽经济”的生动蝶变。
  晚饭后,我们来到李花谷。夜幕降临,山谷里的灯饰亮起来了。上百组大小花灯将山谷装点得流光溢彩,李花女神灯、双合河景灯、三华李主题灯倒映水中,非遗打铁花、火壶表演引得游客阵阵惊呼。虽是夜晚,人流依然络绎不绝。灯火阑珊处,我仿佛看见了“日赏李花、夜观灯海”的诗意生活。
  回程路上,我在想:过去我们总是说要想办法走出大山,现在才发现,能让外面的人心甘情愿走进大山,没两下子真不行。
  这一天走下来,我们看到的不仅仅是新修的沥青路、璀璨的灯饰和精致的民宿,更看到了产业的扎根、年轻人以及孩子们的回归,还有那些曾经失去的信心的回归。
  从“冇妹仔肯嫁”到“青年返乡”,从“穷山恶水”到“诗意栖居”,双合、马安、李花谷的蝶变,是中国千千万万个普通乡村奋力向上生长的缩影。它们告诉我们,“百千万工程高质量发展”不是要把农村变成城市,而是让农村成为农村。山虽然还是那座山,但山里的日子,已不再是昨天的日子。
  站在“十四五”收官、“十五五”开局的关键节点,我们有理由相信,在全面推进乡村振兴的时代浪潮中,这样的山乡巨变,会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