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代人情缘
霞海
世人常说,友情是前世修来的缘分。但我更愿意相信,有一种情谊,是父辈精神的延续与传递,是两代人精神共鸣。我们兄弟姐妹与珍的深厚交情,正是承蒙父辈恩泽,在漫漫烟火生活中,相知相惜,终成莫逆。
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我父亲与珍的父亲是同一个公社干部,我父亲分管农业生产,珍父亲分管党组织建设。两位父亲工作互相支持,配合默契。一同下乡,并肩劳动,汗洒田垄。午餐常在村民家里拌着咸菜,喝碗稀粥,吃个番薯,餐后给村民交上粮票和饭钱,从不占乡亲分毫。接着走家串户,体察民情,为村民排忧解难。长期农村摸爬滚打,让他俩成为亲密挚友。
那年父亲蹲点的大队修建水库,引水灌溉农田。父亲带领当地村民日夜在工地苦战,因劳动力不足,工程进展缓慢,眼看年关临近,春雨将至。珍父亲二话不说,动员全公社入党积极分子,组成突击队,在工地上大干十天,保证了水库按时完工。珍父亲常对我父亲说:“你管田,我管人,人种田,田养人!”此语虽似开玩笑,实为父辈们和谐共处的真实写照。两位父亲在工作中建立的深厚情谊,体现了在那个年代特有的担当与情怀。
珍是低我两届低我妹妹一届的高中同学。确切地说,珍与我不算同学,应为校友。认识珍是她父亲带着她到我家里作客。她来自农村,善良纯朴,脸里透着被阳光晒后的暗红,身体微胖结实。
八十年代初,我父母亲从公社调入县城工作,珍父亲又带着珍到县城探望我父母,延续山水相隔的情谊。当时我和妹妹、弟弟都在外地读大学,留下很多高考复习资料,我妈就将这些资料赠送给珍,鼓励她继续高考。珍父女离开后,我妈发现还捡漏了一本书,马上骑着自车赶往长途汽车站,在发车前将书交给了即将返回农村的珍。这份寄托着长辈的热忱和期盼,成为珍在未来奋斗岁月里一抹不灭的动力。
大学毕业,我和弟弟留在了外地工作,妹妹回到县城发展,珍也从公社调到县城工作,妹妹与珍交往又频繁起来。
2015年夏,为了写一本怀念已故父亲的书,在妹妹安排下,我见到了四十多年未曾谋面的珍。她已没有了昔日的微胖,人显得清瘦干练,儒雅大方,在县档案局工作,对全县历史资料熟悉。珍对我说,茂名市海洋与渔业局陈振丰,是播扬公社人,在播扬公社工作过,与您父亲曾是同事,人称他为“播扬通”,他著有一本书《播扬风采》,可能对您书写父亲历史有参考价值。
翌日,珍将陈振丰的著作送到我手里。此书确如珍所说,堪称是播扬公社的百科全书。我仔细地阅读着每一章节,在“水利建设的样板工程”这章中,有一节专门介绍我父亲与村民一道,修建“三滩水坝”,解决农田干旱的详细记载。此段史实成为我书写父亲不可或缺的资料。
我母亲是位人民教师,生前曾被评为全国优秀班主任,全国教育系统劳动模范。各级新闻媒体有她大量优秀事迹报道。其中作者童牧写的一篇《她有一颗慈母心》,被《南方日报》头版头条刊发,并加了编者按,号召广大老师向她学习,影响很大。我拟将此文收入我们编著的怀念母亲的书《雪梅飘香》。出于著作权考虑,必须联系到作者本人征求意见,但童牧是作者笔名还是真名,在哪里工作,我们一概不知。茫茫人海,到哪里寻觅?无奈之下,我们只得将此事托付给珍。珍果然不负众望,几经周折,多方打听,终于找到了作者本人。在珍的引荐下,我们得以与作者相见,最终如愿以偿。
因为书写父母,我们兄弟姐妹与珍之间的情谊愈发深厚。每次我从外地回县城探望妹妹,珍夫妇都热情地请我们饮茶、吃饭,追忆父辈当年往事。我也礼尚往来,盛情邀请珍夫妇到我工作地游玩。我们的情谊如同高山流水,悠长绵延。
去年暮春,我回到县城照顾年老的岳母,珍夫妇特邀我们兄弟姐妹到珍丈夫农村老家走一走,感受乡村振兴新貌。珍丈夫叫果,在县经信局工作,老家在黄槐村。果对我们说,黄槐村是抗日战争时期革命老区村,具有光荣革命斗争传统。怀揣着对先烈的崇敬,我们走进了这座英雄的村庄。
果深有感触地介绍,这里虽以农田为本,却走出了一条特色的致富路。坡地上两千多亩荔枝林硕果累累,这是村民的“摇钱树”,每户仅此一项年收入便达七八万元。
一个盛夏的中午,我收到了珍夫妇从黄槐村寄来的两箱糯米糍荔枝。剥开那如凝脂般的果肉,甘甜的汁水瞬间津润舌尖。这份清甜背后,浸透了老区人民日复一日辛苦劳作的味道,凝结了珍夫妇淳朴真挚的心意。唇齿留香间,父辈传承的情谊,随着荔枝蜜的清甜流入了我心底深处,日久弥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