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明

第二章

　　上章说到树脂总厂张松东总厂长第一次到澳门赌博就赢了七百六十万港币。张松东返回前，把七百万存在他的赌卡上，然后到码房取了六十万港币现金，直奔新马路周大福金饰店，一口气买了三块金表、三枚钻戒和三条项链，还余九万多元港币，在入关口免税店，又买了一大堆名烟名酒，欢天喜地凯旋而归。
　　张松东回到拱北口岸，马上到电话亭打了三通电话，第一个先打给管生产的叶副总，询问一下厂里的生产安全情况；第二个打给了徐艳芬，约好今晚在新半岛酒店曼谷房吃饭；到了第三个才是打给夫人，说今天刚出差回来，同江南市领导有个饭局，饭后还要回厂里值夜班。
　　走出电话亭，张松东背着两个大行李包，打了辆的士赶到广州白云机场。由于飞机延误，他回到江南市时，已是傍晚。司机接送他到了新半岛酒店，下车时他扬手给了司机两包万宝路香烟，就叫司机走了。
　　张松东签单开了间行政套房，简单洗漱完，穿上西装。从行李包中找出准备送给徐艳芬的饰品盒，装上一枚钻戒和一条项链，急匆匆地下到五楼曼谷房赴约。
　　徐艳芬上午接到张松东约饭电话时受宠若惊，心情激动得只顾连声应好，一到下午就急急找个借口，提早回宿舍精心打扮一番，她在约定时间的前20分钟，就已到了曼谷房。
　　当既绅士又有领导风范的张松东踏入金碧辉煌的曼谷房，徐艳芬优雅地从座位上缓缓站起来，满脸笑意相迎。她一米七五的净身高加上超高跟鞋，在气势上和刚从赌场得胜归来的张总打了个平手。
　　这一晚，郎有“情”，妹有“意”，言笑晏晏之间水到渠成，从饭桌一路“谈”到了床上。一夜欢愉过后，徐艳芬得到了晋升财务科长的许诺，而张松东则得到了除夫人外第二个女人的身体。
　　偷情这个东西，真是说不清道不明，自有人类以来就有了。张松东感到同赌博一样十分刺激。他心想，怪不得乾隆皇帝有后宫三千，还要微服到烟花柳巷偷情呢！此后，张松东和徐艳芬一发不可收拾，那叫一个“打”得火热，频频相约云雨之交。当然，张总手段高明，每次见面都安排得非常隐秘，体现了他的水平和作风。
　　徐艳芬搭上张总这艘大船后便像换了个人似的，不再如往日那般花枝招展，拒绝所有不正当男人的来往。每天像喝了蜜糖一样，一心一意地爱着张总，盼着张总的召唤。
　　“情场得意，赌场失意”——生活里有些俚语，真不到你不信，说得就是这么准。张松东自从和徐艳芬好上后，每逢到澳门赌博，几乎次次铩羽而归……
　　澳门赌厅的老板，掌握赌客经济情况的能力不逊于美国中情局。张松东出手阔绰，豪爽大方，在他未输完那七百万港币时，赌厅黄老板就把他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每次到澳门赌博，张松东几乎都不带钱，要赊账，赌厅黄老板就非常热情客气赊账，仅在取筹码单上签个字就行了。每次输掉钱后，就有两个叠码仔跟着他回江南市取钱。
　　张松东管理树脂总厂是一把好手，他搞钱更是不到你不服。因有厂长负责制这道金牌，他亲自抓产品销售，鼓励下游客户不要发票（吨价打九折），做现金买卖。张松东让徐艳芬开了个假名账户，凡是现金交易的，都存到这个账户，总厂财务给徐艳芳出证明，这样她一个人就可以直接提现，数额不限。同时每月由财务通知，以核账为由，将总厂发货单提货单底联交到财务来，徐艳芬再全部销毁。如此一套操作下来，总厂产品不断地生产销售，张松东不断地搞钱。他对徐艳芬说，这些钱是给上级领导的，徐艳芬深信不疑。
　　起初，暗中挪出来的现金是由徐艳芬一箱一箱地交给张松东，张松东再自己拿去还赌债的。随着两人的纠缠关系越来越紧密，后来他干脆让徐艳芬直接把钱交给叠码仔。
　　半年前，张松东不知遇到什么好运气，竟然又在澳门大赢了一次。后脚回到江南市，张松东便以做生日为由，召集部分高中同学，在新半岛酒店举办了路易十三酒会。酒会上绝大部分同学都兴高采烈，生性十分敏感的张松东，一下就察觉到时任镇长的龙涛明在强装笑颜，似有心事。于是将龙涛明拉到一边，询问缘故。龙涛明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这位高中时与他同宿舍且无话不谈的老同学——
　　两个月前，龙涛明接到坡头镇计生办主任报告，说那岐村有一户姓郑的人家超生，而这个村恰好属于镇长的计生承包责任片区。于是他带着两个副镇长，集合计生办、镇政府办和民兵营长一干人来到那岐村郑户人家。现场了解，这个郑户人家已四代单传，孙辈生的又是女孩，所以郑户祖辈便合谋偷生一个，那孕妇还有一个月就生产了。怎知被计生办的人发现了。龙涛明看到现场有一个青年妇女挺着个大肚子站在中间，四位老人围着她对外跪地哭诉着不让带走。这四位老人分别是公公婆婆和爷爷奶奶。龙涛明心一软，现场开了个会，统一口径，这事就当镇政府不知道。不料郑户人家的孩子上个月生出来后，其中一名副镇长实名举报了龙涛明，弄得他的镇长职务在昨天被罢免掉了。
　　张松东听完个中曲折，称赞了龙涛明一番，说他做了件积阴德的好事。又拍着他的肩膀说：“老同学，我的办公室主任岗位刚好空缺，你如若不嫌弃，就是我的福份了。”龙涛明想了想，便答应了。
　　龙涛明毕业于华中名牌大学，读的是农机专业。虽然大学读理科，但他的文科一直很好。在中学文理分班时，老师便曾建议过他读文科。龙涛明却深信八十年代最流行的那句“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决定走科学兴国之道。大学毕业后，被直接分配到江南市坡头镇。龙涛明是一个很有故事的人，待以后章节再慢慢介绍。
　　说回那天，龙涛明接到保卫科长陈桂通报徐艳芬死讯后，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要尽快把这个消息告诉张总。张总昨天上午去香港出差，龙涛明是知道的，张总临行前还把预定的酒店告诉了他。于是他拨打长途电话给香港皇冠酒店总机，转2918房。
　　电话很快接通，龙涛明把陈科长的电话内容向张总汇报后，张总说：“啊！怎么这样呢？龙主任，你通知工会配合公安机关做好徐科长的后事工作，同时注意一下厂里的舆论。我现在立即返程，在我回到厂里前，委托你全权处理这件事。”他连忙答应。龙涛明想，越是高水平的领导，越是关键时刻，越会果断利落。张松东就是这样处事能力非常强的领导。
　　因这事属于突发，又有张总的指示，于是龙涛明重新调整了今天的工作安排，先简单开了个办公室人员会议，布置了几件紧急工作，然后从车班调了台面包车，往徐科长死亡的羊山镇赶去。在路上，龙涛明想起昨天下班前还同徐科长通了很长时间电话，主要针对电工车间新员工触电意外死亡事故交流了意见，因家属是附近农村的闹得非常凶，向厂里要天价赔偿，张总交代他同徐科长商量这笔钱怎么出账。徐科长的声音仿佛还在他耳里转悠。“徐科长真是红颜薄命，好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人生无常啊！”龙涛明心里暗道。
　　到达现场后，龙涛明看到陈桂科长一边抽烟，一边同一个穿警服的人在谈论什么。再一看，原来那人是中学同学，羊山镇派出所副所长欧光华。龙涛明同欧所长草草握了握手，欧所长便介绍说：“这个警是房东报的，市局决定由刑警支队一大队负责此案，死者是你们厂的大美人，太可惜了。”现场布控了三层警戒线，由于有欧所长带着，龙涛明才能走到最里面的那一道线前。等见到一大队罗副大队长，两人交流了一会，互相留下电话号码，龙涛明就离开了。
　　回到办公室刚坐下，薛秘书便进来说：“龙主任，新来的秘书在小会议室等你很久了。”龙涛明这才想起今天有个新秘书报到，顺手拿起茶杯随即来到小会议室。新秘书听到脚步声已站了起来，龙涛明看到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孩，一向矜持的他竟然没忍住心头的震惊，一声“啊！”冲口而出，连手里的茶杯也差点脱手掉落。在两人相视的那一瞬间，龙涛明脑海里以亿兆的速度在翻转，怎么可能？这不是寒雪的翻版吗？
　　寒雪是龙涛明大学时的师妹，他们在学校的文学沙龙里认识，并相恋相爱，毕业后和很多大学生情侣一样没能走到一起，各奔天涯了。龙涛明分配回家乡江南市，寒雪赴美国继续深造，已好几年没了音讯。
　　龙涛明再一细看，眼前的女孩是三眼皮，比寒雪的双眼皮还多一层，除此之外身材脸型，特别是嘴巴像极了。这世界有时就是这么奇妙，奇妙得连龙涛明都不相信！经了解，这个女孩叫韩小倩，江南市师范学校中文专业毕业，经市委组织部安排，来树脂总厂当秘书。
　　天公作美，地婆作对。从此，龙涛明和韩小倩演绎了悲喜交加的爱情故事。情为何物，他们又做了新的诠释，这是后话。
　　当天下午四点，从厂外呼啸而来了三辆警车，从车里走下五个穿制服的警察，其中有一位就是龙涛明上午见过的罗副大队长，他们来到龙涛明办公室，验明身份后，直接把他带走了。
　　顿时，厂机关沸腾了：“龙主任被捕了！肯定与徐科长之死有关！真是想不到啊！”情况真的是这样吗？请看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