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里的花草(二章)



■蔡旭

寒冬中的鸡蛋花树
  它同我们大多数人不一样。我们做的是加法,一件件一层层添加衣服,把自己像裏粽子一样包得严严实实。
  小区里的鸡蛋花树,做的是减法,是瘦身运动。
  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去。先是卸下花朵,然后是叶子。
  一批批地淘汰,一片片地删减,直至最后一片也不留下,一毛也不剩。
  只留下铮铮铁骨,那些最能忍最能抗的枝干。
  像一张伸开一千只手指的大手,指向天空。
  它不说话,默默地在严冬的寒风中狂舞。
  它只是自己在舞,并不邀请别人,不勉强它人。它理解各有各的态度。
  敢把自己减得最少,最轻,最瘦,是一种态度。
  是一种勇气,也是一种智慧。
  在此时分,许多人或惊慌或矫情地惊呼:“冷得要死了!”
  它绝不会被冻死。
  这一点,它自己知道,几乎所有人也知道。
  到了春风吹拂百花竞放的时节,它又会做加法了。
  长更多更茂密的树叶,开更多更香的花。
  是的,那种有像蛋白一样白的花瓣的花,那种有蛋黄一样黄的花心的花。

万绿丛中一点黄
  小区的草丛,一片绿色的海洋里,却兀然冒出一朵黄花。
  不若万绿丛中一点红,没有那么鲜艳夺目。
  一条黄色的小船,差一点就被绿色的波涛淹没了。
  这朵花,应该就是这种草里长出的吧。
  为什么千棵万棵草,就只开了一朵花?
  为什么其它千棵万棵草,都能忍住不开花?
  为什么别人不开,它竟敢自作主张开了花?
  这一朵花,它不张眼四望,不瞻前顾后,不看别人眼色,不闻群众议论,就自说自话开花了。
  它不人云亦云,也不管人云或不云,它自己就“云”了。
  在赛跑场上,无疑是一种抢跑行为。
  在大合唱中,它就是不听指挥的独唱。
  它不识时务,不近人情,不懂行情,不顾风情,不可理喻,不看僧面与佛面,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这样心花怒放了。
  它有话就说,有话敢说,用不着忍着,用不着憋着,有什么就说什么,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多么自然。多么自信。多么自尊。多么自爱。多么自立。多么自强。多么自由。多么自在。多么自得。多么自豪呀!
  这一朵黄色的小花,开在绿色的草丛里。
  没有人去摘,没有人想摘,没有人敢摘。
  它是给人们欣赏的,是给世界赏识与赞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