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向东
　　之后，他找梁传文梁一峰说这件事。两人却说，此事绝非偶然。自从朱也赤到公馆开办平民学校后，这类反常的事情就开始出现了，并且越来越严重，经常出现公开顶撞教导主任现象。他们还听说不少学生利用课余时间和周末跑到朱也赤杨绍栋的住处，有时还在圩头岭、猪乸岭和白沙河边开什么读书会和唱歌。很可能已经成立了什么组织。事情已经很清楚，是朱也赤暗地里给学生洗了脑。
　　我原来以为只要不让他到学校来开会讲课，他就没办法赤化学生。原来他在校外下功夫。厉害！厉害！这个朱也赤确实是厉害！他来来去去的才不到两个月，竟然就搞出了这种阵势！深眼梁通过梁传文梁一峰笼络控制的十来个得意弟子，原来作为眼线都很听话，不仅主动靠拢校长主任，还经常到校长主任室来报告同学的异常动态，按照校长和教导主任的授意去打击那些思想激进的学生。最近却变了，一个个像躲避瘟疫一样，躲避他和梁传文及梁一峰，连叫其来谈话都不大敢来了。说是怕同学怀疑，“会引起矛盾和不快”。如此下去怎么得了！
　　他正把梁传文梁一峰找来商议应对办法，以二年级的江仲奇为首的五个同学找上门来：“梁校长！茂南中学学生联合会委托我们五位同学前来知会你！”江仲奇上前一步正色道。
　　“请坐请坐，五位同学有何事情？”在深眼梁的记忆中，自他担任校长以来，从来没有学生以这种口气和他说过话，当然他也是第一次对学生如此客气。他内心十分紧张，却假装不知江仲奇等人的来意，一边说一边不自然地把江仲奇等往长凳上让。
　　“不用坐了！南中学联会委托我们五位同学向你进行交涉。”江仲奇清了清嗓子：“你担任南中校长有年，长期顽固坚持满清王朝腐朽立场，鼓吹封建礼教，反对民国新政。民国5年为推动袁世凯复辟帝制写《劝进书》，丑态尽现。之后极力反对孙总理领导的三民主义革命。专制蛮横，阻止我们同学读新书，吸纳时代新思想。更有甚者，民国14年11月秘密向邓本殷八属联军提供军事情报，企图阻止国民革命军南征……”
　　听着江仲奇的说话，深眼梁开始还算镇定，他觉得自己为袁世凯写《劝进书》的历史上这些事，虽然不光彩，但事过多年。至于阻止读新书，实属见仁见智之事，妨碍不大。但后来江仲奇“秘密向八属联军提供军事情报”一句，把他吓一大跳：这件事如果要认真追究起来，可是十分严重的。他顿时慌得不得了：“你们这是栽赃，无中生有......”深眼梁哆嗦地说，此时他几近绝望，眼睛发直无神，眼眶显得更深，两片薄嘴唇在微微的抖动。
　　“我们可不会冤枉任何人的，何况你是我们的校长！”江仲奇把攥在手里的那份露出一个角的南征军进军示意图扬了扬。别人看不大清，可是深眼梁却瞄得很清楚，不错!就是自己给八属联军司令部送的那份东西。他顿时瘫坐在太师椅上。
　　“念你是我们多年的校长，我们也不想过多地为难你。但是你误人子弟，做校长实在不称职，你必须离开这个位置。梁传文梁一峰跟你是一路，长期迫害学生，他们也得离开学校！”江仲奇义正词严地说。
　　听着江仲奇的说话，深眼梁感到一阵阵的沮丧。他感觉这班学生忽然变得陌生了。多少年了，他们对自己都是毕恭毕敬，从来不敢有半个“不”字。才一两月光景，一切都变了。学生抱成团要赶我这个校长了。学校已完全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不过，令其感到最可怕的倒不是卷铺盖回家，而是学生将自己向八属联军送情报之事正式报官。其凶险可是没底的。深眼梁一边听一边心里咚咚咚地不停打鼓。直至听到江仲奇后面说的“不想过多为难你，但你必须离开校长位置回家”这几句话才让他又稍稍镇定一点。
　　“鄙人思想陈腐守旧，不能彻底摆脱前朝观念束缚，对民国尤其是孙总理三大新政理解不深，致使南中教学滞后于时代，确有误人子弟之嫌。平日对同学管理也过于生硬严苛，引起同学不解和抵触，本人深表歉意!”深眼梁边说边观察江仲奇等人的反应。见江仲奇等只是静听，并不言语，又说“今日事出突然，我尚未及细思，然无论如何，并无责备同学之意。只望各位同学容我静思时日，再与同学交流探讨。惟望同学们莫误学业，恢复上课。”
　　深眼梁显然是行缓兵之计。江仲奇与潘襟江等学联会骨干商议后认为无必要安排梁深远与师生交流，以免其在会上胡言乱语，影响视听。就此请示朱也赤。朱道：“梁深远此要求合情合理，不应拒绝。既然梁提出希望与全校师生交流，你们将计就计，安排一次全校师生大会，‘请’他出来和师生说一说，也让他当面听听师生们的意见！否则他不会死心的。只要你们做好准备，就不怕他混淆视听。要相信广大师生的觉悟。经过你们长时间工作，组织了这么多的学习交流，形成了这么强的骨干队伍，学联和共青团在南中师生中已很有基础，他掀不起什么风浪。”
　　翌日早上8时，太阳正被薄云缠绕，放出淡淡白光。茂南中学400多名师生排着整齐的队伍在操场上举行大会。会场上方挂着“茂南中学师生推进民主进步和国民革命大会”横幅。两边两面“茂南中学学生联合会”的会旗十分鲜艳夺目。会场四面插了20多面红旗。20名学联会纠察队员在会场周围负责维持秩序。校役在会场旁摆了4个盛满开水的热气腾腾的水缸为师生们供应开水。
　　南中学生会副主席潘襟江主持大会。他首先让学生代表柯德新和莫宜辉去把梁深远和梁传文、梁一峰“请”到会场，让他们坐在主席台的右边。
　　第一个发言的是南中学学生联合会主席江仲奇。他身穿篮裤，束着白衬衣，还不知从里找来一顶国民革命军的帽子戴在头上，显得十分精神。
　　他说：“我们南中全体学生从昨天起举行罢课，为的争得学校的民主进步和革命。因为南中长期被校长梁深远和教导主任梁传文副主任梁一峰统制住。学校长期没有进步没有民主，和全县其他中学相比，有着巨大的落差。进步师生受到严重压制，校内气氛十分沉闷。
　　“——民国8年，举国展开轰轰烈烈的五四运动，本县各校学生上街游行示威，爱国运动如火如荼。而在梁校长的统制下，南中一片沉寂，无声无息。
　　“——尤其是在国民革命军收复南路之后，‘三梁’仍不想改变这种局面。国民革命军早已收复南路，梁深远校长仍在压制革命，压制民主和进步。
　　“——许多进步书籍，别的学校可以随意阅读，南中不能；有关社会革命问题的讨论，别的学校可以自由进行，南中不许；其他学校学联组织可以公开活动，南中却不可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