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交契无老少


■谢维海
  认识英邦时间不短,他从新疆回来后,一直想为他写点东西,但至今也没有写出来。近日读完他的支教日记,才知道我没有写是对的。
  英邦是我们学校的一个小伙子,来自江西萍乡,比我小十来岁。都说年龄容易产生代沟,但我们能交流的事物却是不少,如教书育人,如阅读,如运动,就是对一些新闻热点的预判及情绪倾向也能高度一致。
  我素不喜与无趣之人交往,那真是一个极其无聊的事情。话不投机半句多,奉献出这个词汇的人,一定有与我一样的孩子气。我就喜欢与英邦聊天,话题随手掠来,新鲜生猛,每每都是尽兴才罢了。
  我俩这样的年龄差距,算不算是忘年交?我也不知道,百度似乎也帮不上忙。《后汉书·祢衡传》记载:衡始弱冠,而融年四十,遂与为交友。这一对肯定是了。“人生交契无老少,论交何必先同调”,这是杜甫在《徒步归行》里说过的话。杜甫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可能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隆重,也许只是一个触景生情的感叹,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1000多年后它竟成了我与英邦友谊的论据,他老人家知道了应该是高兴的。
  我一直相信,人和人的相遇其实早就注定,但一时又想不起我俩是何时对上第一眼的。他给我的印象就是这么一个邻家小哥哥,勤快、干净、阳光。他备课组许多零碎的事情似乎都与他有关,那我应该就是在忙我们备课组这些事情的时候看上他的。
  英邦送我一本刘震云的《一日三秋》,并在扉页用钢笔写了好些文字。写得甚是用心,一笔一画,飘逸空灵,是我喜欢的行草体。他说写这本书的人与我有相通之处,都是玩冷幽默的行家里手,书里有我的影子。我对于繁琐世事有自己的处理方式,但不知道我骨子里竟搁置着这么优秀的遗传基因。
  英邦有次在朋友圈里回忆了我们的广州之行,那是4年前的事了,又好像就在昨天。洋洋洒洒,连着标点符号,一共643个字,这也是我见过的字数最多的原创朋友圈了。字里行间足见其深厚的文字表达能力,125分的语文高考成绩让他有玩这个游戏的资本。“他顶着一颗发际线渐高的头颅,让我想到一位高僧的模样。”他用这样的文字热烈地表扬着我。与有文化的人做朋友就是好,他能把你吹上天又能让你高雅地落地。我暗自庆幸,我就有这样的朋友。
  风一样吹过,万物有了生长,我只是乱了头发。4年了,我还是当初的那个我,只是更靠近了知天命之年,但英邦有了更为厚重的生命日记。
  2018年我们市第一批援疆支教队伍由20位教师组成,英邦就是其中一位。他援教的学校是伽师县第四中学,3个班,172名学生。“支教是一件以爱易爱的事情,所有付出的爱都会被以更纯净的方式奉还。用一年半的时间做一件终生难忘的事情,是一种幸运!”他在援疆日记里写道。伽师县隶属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地区,维吾尔语称“排孜阿瓦提”,意为美丽富饶的地方,位于喀什噶尔冲积平原中下游,地处天山南麓,塔里木盆地西缘,属地震多发带。“初到伽师第一天,凌晨就发生5.5级地震。半夜还下起了雨(喀什一年下不了几次雨)。我就纳闷,到底来援疆的都是些什么人物,一来伽师就是地动山摇,天降甘霖。”他用一种我喜欢的叙事方式还原了事件的细节。
  有些人的灵魂,总是自带光环的。他们的生命本身,就是一架在黑暗中闪闪发光支起来直指光明的阶梯。在我四十多年的慌张岁月里,我给自己留了一个个预设,当中就有一些英雄的形象。可我依然懒惰和无为,和这片土地上的大多数人比起来,我只是一个在梦里谈理想的闲人,不像英邦,用自己的青春践行梦想,这也是他最为吸引我的地方。
  我对妻子说,如果我们有女儿,以后找女婿,就按英邦这个样子找。妻子说,那定然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