镬头叮当粉飘香


■李观进
  有一种味道,叫乡味,不管你是身在他乡,还是扎根在家乡,不管你是念念不忘想吃,还是时常有得吃,这种味道,总能让你垂涎三尺。
  一天上午,我约了三五知己去小镇吃烂镬炒粉。半小时的车程,我们来到小镇上一间烂镬炒粉店,步入店里,里面十分干净舒适,整齐有序地摆着十来张矮的桌子,店里还没有客人,我觉得有点纳闷,是不是这里的炒粉味道不好,没有客人光顾?带着这个疑问,我询问了店主大姐,她说十点钟才开始营业,一天只炒五十斤粉,炒完即止,每碟粉的价格七元至十五元不等,经济又实惠。
  我走进这间店的厨房,只见煤灶的上面架着一只大铁镬,镬里面预先放入了一堆粉条,已拌上了老抽,也炒了个半熟,暂时搁着,然后根据食客的需要,拨取粉量、随点随炒。这时,一位三十多岁,身材苗条,眉梢眼角藏着秀气,声音笑貌露着温柔,散发着淡淡气质的女子提着两桶东西走进了厨房,店主大姐介绍给我们:“这个是我的弟媳妇,我和弟媳妇一起传承父亲炒粉的技艺,共同经营着这间店,让父亲的手艺能够延续下来。”是的,传统手艺是一项旧时代匠人的谋生技能,是日常生活中的一种智慧,她俩初心不改,守住一门技艺,就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追求。这个女子告诉我,为了迎合地方的口味,她们开创了具有地方特色的湿粉技艺,这两桶是淋粉的芡汁,炒粉淋上它,就形成了湿粉,味道就会更加鲜美,口感就会更加美妙。她还热情去给我们介绍了芡汁的主要成分和制作过程。芡汁是由淡菜、虾米、蒜心等十多种食材经过数小时精制而成,一碟粉的美味就在于芡汁上,她必须要用心去制好芡汁,每天早上,她在家中秘制芡汁,制作完成用桶装好带到店铺,开始一天的营业。
  第一位客人来了:“老板给我来一碟炒粉加蛋。”女子应和着:“好的。”只见她集中精神,舀起一勺猪油“呲”地淋入镬中,同时把一个生鸡蛋轻轻一磕打散,均匀地倒进镬里,再一翻、一颠、一捞,然后拨取粉量,拿起木筷,飞快地挑起米粉,粉随着铲子和筷子的撩拨而翻飞,同时发出铁镬铁铲“叮当”的清脆撞击声,米粉翻飞跳跃至五分熟,立刻把米粉平摊至镬上慢火烘至金黄,不时散发出浓郁的米香,撒入一些葱花,然后上碟,再给碟上的粉淋入芡汁,一份香喷喷又油汪汪的炒米粉做成了,马上端给客人,食客便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女子边炒粉,边和我搭讪说:“这门手艺是家公传
给我的,已经营了三十八年,每道工序里面都是多年来的传承和思考,好的美食,不是一朝一夕出现的,它们往往有着数代的传承改良,炒粉时炉火要旺,镬气要足,镬气可提升胃气,粉条被炽热的铁镬爆炒,炒至半焦黄的粉条,吃到肚中,有暖胃醒脾之功。”此时接踵而来的食客,纷纷出手,七元起步,十五元已属高档,即买即食,热闹非凡。一位刚从外地回来的食客说:“无论走到多远,吃过什么山珍海味,我心里都惦记着这一碟烂镬炒粉,它是家的味道,是一段鲜活的味觉记忆,更是心里的一种情怀,吃到它,足以慰藉乡愁。”
  我们每人也点了一碟,炒粉的香爽口感,令我们尽情地狼吞虎咽起来,满脸洋溢着畅快。这廉价的食物,浓缩了本土厚重的饮食文化,有着无限温馨的家乡感。炒粉吃到最后,嘴都未肯离开碟沿,此时,惬意地打着饱嗝,喷着粉香,恍然顿悟:幸福却是如此简单,来得如此突然!
  烂镬炒粉,历史悠久,在贫穷时代,烂镬炒粉是人们对美食的追求,尽管如今已不愁吃喝,但简单的烂镬炒粉仍是生活中必不可少的美味,这是一种味道,更是一份情怀,系着浓浓的乡愁,令我们魂牵梦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