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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之城——独克宗
■丁思宁
那是去年七月,我与月姐、婵姐一同远赴云南。前几日,我们尚在苍山洱海间缠绵于风花雪月。直待第四天黄昏,才辗转抵达香格里拉的独克宗——那座藏语意为“月光之城”的古城。
高原上的夏日,暑气消散得极快。夕阳一沉,晚风便裹挟着沁骨的清凉扑面而来,夏日的气温竟然跌至十多度。刚下车,导游便抱来一大袋藏袍,任我们挑选。我相中了一件白内衬配红外套,披在身上,宛如天边那朵不肯散去的余晖;月姐选了浅绿外衣,色调温柔,清新得恰似草甸上新春抽芽的柳丝;婵姐则选了红内衬配白色外衣,衬着她温婉的气质,倒有几分高原雪莲初绽的清雅。我和月姐又各添了一顶毛帽。换上藏袍、戴好帽子的瞬间,我们仿佛真的成了土生土长的高原女子。三色身影在渐浓的夜色中摇曳,缓缓开启这场古城之旅。
独克宗古城不大,依着大龟山顺势而建,宛如一朵静静在高原上绽放的八瓣莲花。三条主街,三十三条小巷,纵横交错,曲径通幽。藏式民居依山错落,白墙红檐,墙上绘着吉祥八宝的图案,古朴又庄重。路边是传统的土掌房,木梁层叠,青石板路被岁月的足迹磨得发亮。每一道纹路里,似乎都封存着茶马古道悠悠的驼铃声,藏着马帮汉子走过的千山万水。
行至月光广场,天色已暗。华灯初上,暖黄的光晕漫过街巷,温柔了古城硬朗的棱角。广场北侧,红军长征博物馆与中心镇公堂隔街相望,飞檐翘角在夜色中轮廓分明。这里曾是茶马古道的枢纽,汉、藏、纳西文化在此交融。檐角的雕花、墙体的彩绘,无一不是多民族共生的历史印记。伫立其间,只觉岁月流转,时空交错。
未几,广场氛围热烈起来。鼓点铿锵,藏歌悠扬,各族同胞齐聚一方,跳起了锅庄舞。藏族阿妈们身着盛装,银饰叮当,舞步蹁跹。汉族、彝族、纳西族的朋友们也自发加入,裙裾翻飞,身影灵动。汉藏一家,各族同欢,这里没有隔阂,只有节奏的共鸣与心意的相通。“舞袖翻飞惊落絮,歌声婉转遏行云”在沸腾的人声里,真切触摸到民族团结的温热。这般盛景,才真正懂得:一个国家最好的光景,不过是各族同欢相融共生!
我们顺着石阶,缓步攀登大龟山公园。山不高,一路古柏苍翠,风吹过檐角的铜铃,声音清越,入耳便觉心安。行至山腰,窥见龙王阁上灯火点点,香火轻烟袅袅。儒释道三教气息相融于此,让人心境平和心生敬意。
登上山顶,那座举世闻名的巨型转经筒便赫然在目。它高二十一米,重六十吨,纯铜镀金的筒身刻满经文与佛像,庄严而肃穆。此时的转经筒旁早已围满了人群,人群中,有身着绛红色藏装的僧侣,有鬓角斑白的阿妈,有背着双肩包的年轻人,脸上都带着朝圣的虔诚。巨大的经筒在众人的托举与推动下,一圈又一圈,顺时针地缓缓前行,发出低沉厚重的嗡鸣,像大地深处传来的心跳。
我们也挤入人潮,伸手扶住了经筒外侧,跟着队伍一同向前。在这拥挤的人潮里,热闹却不喧嚣,拥挤却心生安宁。每转动一次,心里的杂念便仿佛被这巨大的筒身涤荡了一分,心里的祈愿便随着经文飘远了一分。没有言语,却心意相通;不曾相识,却同心同向。这一刻,信仰不再是遥远的词句,而是这缓缓转动的经筒,是心里猎猎飘动的经幡,更是每一个人眼中闪烁的真诚微光。
这场独克宗之行,没有惊心动魄的行程,却轻轻落在心底,久久不散。就算离开许久了,耳畔还萦绕着广场上悠扬的歌声,指尖仿佛仍留着转经筒的微凉与厚重。每每想起,依旧满心的温柔与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