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屋,那一抹乡愁


■刘雪峰
  儿时,家乡每个生产队都有自己的队屋,用来存放村集体农作物和农耕用具,也是大人们的精神家园,更是我们这群孩子的大乐园。昔日队屋的零碎记忆或许在人们心中早已如流水般消逝于岁月长河中,但对于我来说,那残垣断壁的队屋却有一种特别的情结,它承载着我童年不可磨灭的记忆。
  队屋的前面是一个很大的晒场,那时各家各户的稻谷都放在晒场上晾晒,大人们翻晒谷子,孩子们驱赶前来觅食的鸟雀和鸡。六月的天比变脸还快,“要下雨了。”不知道是谁大叫了一声。母亲赶紧拿起耥耙匆匆地跑向晒谷场收谷子,我也紧跟着母亲用扫把急急忙忙地扫干净晒谷场上遗留的稻谷。顿时,哂谷场上耥耙声“乒乒乓乓”声此起彼伏,等到雨点落地时,大家都把稻谷装运到队屋里放好了。
  在那个年代,队屋是生产队议事和日常生产生活的重要活动中心。“开会啦——”队长一声大喊,划破了乡村的宁静,传递到各家各户,村民们从家里纷纷往队屋赶,有的人拿着小板凳,有的人一手拿着蒲扇,一手拿着水烟筒,有的妇女抱着小孩扭扭达达地也来了。队长咳嗽一声,清一下嗓子,说“开会了”。大家的吵闹声渐渐低了下来,认认真真听队长传达国家的政策方针。等到队长讲完,大家便开始讨论村里的大小事情,偶有人交头接耳开小会,或有人低头抽起了水烟筒,或有人插上几句笑话,引来哄堂大笑……
  过年时在队屋抓阄分鱼的欢乐祥和情景也着实令人难忘。队长把鱼一堆一堆地分在队屋门前的晒场,然后把做好的阄儿,放在生产队的簸箕上,吆喝一声——分东西啦!几十双手齐刷刷地抓,都希望自己能抓个好彩头。“哎哟!这堆鱼全是小的。”刘五叔一个劲儿说今天的手气差。“这条鲩鱼,足足有斤半重。”刘三嫂提着一桶活蹦乱跳的鱼,笑嘻嘻地故意从刘五叔身边走过,还自言自语地说:“今天的运气不错,今晚清蒸鲩鱼呦!”排在队伍后面的就忍不住探头探脑,蠢蠢欲动,小孩子们在队伍中钻进钻出看着热闹。刹那间,鱼腥味飘满了整个小山村。
  最令人开心的是下雨天,我可以坐在队屋高高的谷堆旁边,静静地聆听晚公讲故事,他算是我们村识字最多的文化人。他坐在太师椅子上,高高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老花眼镜,手轻轻地摇着大蒲扇,端起说书的架势,滔滔不绝地讲起三打白骨精、鲁智深倒拔垂杨柳、草船借箭……把故事里的人物讲得绘声绘色,我听得如痴如醉,恍若置身于精彩的故事情节中。
  曾记得那时候娱乐生活是十分贫乏的,因此,大家最高兴的事就是能看上一场电影。每当听说有电影队来队屋晒场放电影,我匆匆忙忙吃几口饭,便走出家门,约上要好的伙伴,三三两两扛上木长凳、提着小木凳奔向队屋晒场占个观影的最佳位置,整个放映现场,人声鼎沸,人山人海。等到银幕挂好后,天色也完全黑下来,于是电影开始了,大家马上就变得安静下来。即使是在炎热的夏天,成群结队的蚊子在我脸上狠狠地亲上几口,也浇不灭我那激动的心情。那时候,《闪闪的红星》《小兵张嘎》《地雷战》《上甘岭》等电影,都让我看得很上瘾。电影放完后,大家仍意犹未尽,恋恋不舍地离去。还有在队屋里和小伙伴们玩捉迷藏,给大人们拉风箱打铁,帮二伯蒸香茅油,下雨天偷偷躲在队屋里看小人书……这些至今让我难忘。
  而今,那个昔日的队屋已经作为一个时代的见证,成为一帧历史插图,但它留在我记忆深处更多的是那一份浓浓的乡村情结,那一抹淡淡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