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柿子红


■刘广荣
  在我的记忆之中,晚稻熟了的时候,乡村的柿子红了。我家院子里的柿子红得最早。柿树快要落光叶子的时候,光秃秃的树枝上全是红彤彤的柿子,沉甸甸,把树枝压得弯弯的。傍晚,炊烟袅袅升起,晚霞似熊熊大火照亮了几棵柿树。几只鸟儿站在柿树上啄食最红的柿子……
  山坡里的柿子也红了,秋天随之丰稔起来。大大小小的柿树有几百上千棵吧,山间一片红。几棵古老的柿树,柿子又多又大又红。从远处看,这些柿子像一只只红灯笼挂在树上,蔚为壮观,满眼喜庆,她把秋天的整个山野渲染得何等丰盈。此时此刻,一派丰收在望的欢腾溢满村民的心间。
  那天,天还未亮,队长就大声吆喝大家去摘柿子。村里的男女老少纷纷从家里往山上赶。一袋烟工夫,山上就站满了人。望着红红的柿子,大家你说我笑,兴奋不已,因为今年的柿子是“大丰收”。约莫过了一个钟头,我们就摘了三十多担柿子。一位老爷爷摸了摸胡子说:“种柿子真好!”
  采摘柿子是一件赏心乐事。大部队先往山顶去,大家猴急猴急地采摘,队长说不能吃,但小孩却随摘随吃。嚼咬柿子时“啊”“啊”地叫,味道太涩了!可是,有一个小孩却连吃了三四只柿子,他竟觉得涩柿子别有一番风味。有时,看到又红又大的柿子,小孩一哄而上,往往被树枝刺得皮开肉绽,生痛生痛的。采摘时如果用力过大,柿子就会掉落在地面的石头上,柿子一碰破,混着泥土,便不能卖了,怪可惜的。摘的次数多了有了经验,我们知道将左手伸到下面手掌向上微弯以便接住柿子,用右手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摘,即可。
  望着红红的柿子,村子里的人全都喜笑颜开。
  刚摘下来的柿子,除去涩味才好吃。当时,我们把柿子放在田里、水沟或者河里浸三至七天,也有人用澄清的石灰水浸泡柿子除涩味。
  柿子太多了,卖不完,我们就制作柿饼。洗净柿子后,去皮去蒂,串成串挂在竹竿或者放在筛子里晾晒,隔三差五就捏捏柿子,每当柿子表面出现褶皱时就捏一次,一般捏三四次,柿子就变得软糯起来了,此时给柿子定型捏成圆形的柿饼,再把柿饼放在筛子里晾晒,待柿饼晾晒至有一定的硬度时,就把柿饼放进缸里密封。两周左右打开缸看看,如果柿饼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柿霜,就再密封两三周之后打开。柿霜不是淀粉,而是柿饼渗出的糖的结晶,很甜。柿霜可以保持柿饼外表干燥;柿霜越厚柿饼越好吃。此时,柿饼上面的柿霜已经厚厚的了。那时,每家架一把梯子,端着柿饼一筛筛晒到围墙上去,太阳光热辣辣地炙烤着柿饼,柿饼的香气越来越浓郁……
  柿饼风味独特,吃起来软绵绵、甜津津,有黏性,唇齿留香。小孩都很馋嘴,一口气能连续吃五、六块。大人见我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忙给我们倒来一盅凉水……
  这种柿饼,不论晒多久,都是软软的,我们大口大口地咀嚼,味道好极了。那种甜,一直往心里沁。柿饼的气息总是那么诱人。如果带上小刀,我们则会把柿饼切成若干小块,一块块送入口中,然后把凉丝丝的水喝上一口,瞬间甜蜜和芬芳把我们陶醉,那才过瘾呢……
  如今,又是一年柿子红,但我的家乡已经没有了柿子。这时候,红艳艳灯笼似的柿子成了我挥之不去的一抹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