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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路梨花开
■黄海樱
前些日子,重读陆放翁《闻武均州报已复西京》一诗,结尾那句情景交融的“驿路梨花处处开”,犹如一把打开记忆闸门的钥匙,突然间就唤醒深藏我脑海里,与梨花驿路相逢的那段往事。
初遇梨花那年,我只有四五岁。那时,我们一家还生活在远离家乡的海南岛儋州市那大镇。
那是一个春日,父亲骑着那辆二十八寸的自行车,载着我和姐姐,去探望我们的一位化州老乡——在海南地质队工作的康叔叔。
我们一车三人很快就离开了市镇的柏油马路,走上了一段裸露着黄沙的泥路。
出发前,刚下过一阵雨,路面有点湿漉漉的,泥路上的沙土都被雨水降服了,没有扬尘,空气格外的清新。我和姐姐坐在自行车后面,兴奋得一路叽叽喳喳地讨论个不停,想象着将要见到的康叔叔会是个什么样子。
自行车路过一个岔道,一棵开满白花的大树,突然就闯进了我们的眼帘。
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伫立这棵高大的花树,树上缀满的一簇簇花儿在热烈地摇曳着,像是满树白色的小蝴蝶正在热闹地聚会。新雨过后的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千万种的风情。
父亲轻描淡写地告诉我们:“这是梨花。”然后继续骑车赶路。
自行车渐行渐远,我转头回望这棵美丽的梨花树,心情也懊恼了起来。心底涌上一丝的埋怨,父亲明知我喜欢摘花采草,为何不停一下车,摘一串花儿给我好好欣赏把玩。
我们与梨花擦肩而过,不久就到了康叔叔所在的地质队驻地。
康叔叔中等个子,长着一张标准的国字脸,也许是常年在野外工作的缘故,那张国字脸晒得黝黑发亮。一见到我们,康叔叔就说起了家乡的白话,他不时发出的爽朗笑声,让我和姐姐倍感亲切。
依然记得那天,父亲和康叔叔坐下来,拉了好久的家常,父亲的语气里掩饰不住对家乡亲人的想念。我们姐妹俩插不上话,于是跟着地质队里那群年轻热情的叔叔,在驻地里闲逛参观,欣赏了叔叔们在院子的空地上踢的一场足球赛。叔叔们还送给我们好几本盖着海南地质队印章的小人书。
那一趟地质队之行收获颇丰,让我忘了归途为何没有再遇到那棵美丽的梨花树,也许是父亲从另一条道路返家,也许是我坐在车后走神错过了……
几年后,父亲挥手道别从事了二十多年的海南农业工作,携家眷调回家乡化州。
回到家乡,终于可以随时去探望曾经远赴海南带大我们姐妹俩的外公外婆。我们也随父亲返回乡下,见到了满头银丝挽着旧式发髻的奶奶,与父亲长着同样一头天然卷发的伯父。
在老家,我们还见到了康叔叔的父亲——一位颇受欢迎的乡村理发师。原来康叔叔老家的村子与我们相邻,大家都是同宗同源。难怪当年父亲见到康叔叔会有那么多的话题诉说,会勾起那么多的思乡情愫。
岁月更迭,我们回到家乡一晃都四十年了。现在的海南岛,对我而言,成了一个物非人也非的地方。我们姐妹俩的出生地和成长地,早已变成了令我们感到陌生的异乡。
可是,人到中年的我,却时时回忆起当年邂逅的那棵梨花树。不知她可否安在,是否还在等待着对她念念不忘的我。不知她可否安在,我们却是无法再重觅了。
驿路梨花处处开。好好珍藏这段回忆吧,那里有童年的海南岛,有儿时难忘的光阴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