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的红旗车


■李芹
  在我的记忆深处,一直有那么一辆红旗牌自行车,它载着我们一家走过那段艰苦岁月,它是父亲的座骑,伴随父亲一路驰骋,走过风、霜、雪、雨及无数严寒酷暑,车轮辗过的道路记录着父亲那段人生的旅程……
  爸爸是这座城市的第一批建设者,一九五八年他从乡下来到这,成了第一批开荒牛。那时的油城满目荒芜,交通极不发达,当年河西为市中心,但就是为一顿番薯饭也要步行十里到公馆镇才能吃上,而爸爸的红旗车也是在我们出生后才拥有的。
  那时我还不太记事,父母还两地分居,一个在城里一个在乡下。我和弟弟跟着妈妈住在大海边的渔村,有一天妈妈对我说:你和弟弟到村边看爸爸回来了没有?还不谙事的我就和弟弟去村边等爸爸回来。等啊等!不知过了多久才远远的看见爸爸蹬着一辆自行车向村边飞驰而来。我和弟弟高兴坏了,拍着小手、欢呼雀跃地向爸爸狂奔过去。爸爸把弟弟抱起放在车前头的梁上横坐着,把我放在车架子后面坐着,那是第一次坐爸爸的红旗车,好开心哦!现在想起,那是一辆28寸的当时最高的自行车,也是我们家的第一辆自行车啊!这样,因为家有了车,爸爸就可以每个星期从四十公里外的城里回来一趟,那就是我们童年最盼望最快乐的事。
  父亲每次从城里回来,远远就打响车铃好让我们听到,每次他的兜里都有用纸角儿包着的一小包饼干或糖果,记忆中那是世上最好吃的珍稀食物。父亲回来后,我可以坐在父亲的膝上撒娇,父亲给我扎小辫儿,教我们唱《东方红》,那是一段清贫而幸福的时光呵!就这样一辆自行车带着一个家的故事,带着山高路远而不知疲倦归来的父亲和孩子那种纯真的等待,一天天一年年……那都是我永生无法忘怀的记忆啊!以至于那个画面一直都无法淡化,一直烙印在心里,不经意就会浮现出父亲搭着我和弟弟在车背上的情景。父亲不管路途多么遥远,每个星期都回家团聚一次,肩负着家庭重担和满满的慈爱,我们因为这辆自行车有了等待,有了盼望,也就经历了岁月成长的故事。
  后来,我们都进城了,爸爸还是骑着那辆自行车。我只是改变了等他回家的地方,我不在乡下等他回家了,而是在他那一排排厂房的宿舍旁、他下班的大路上等他。每次自行车叮叮响,我就知道父亲从柏油路那边回来了。再后来,我上学了,父亲就每天早上早早催我们起床,给我们做好早餐,吃了就用他那辆“红旗车”送我们去学校上课。
  岁月总是在你不经意的成长中流逝。我们从小学到初中,从初中到高中,一直都在父亲身边长大,父亲陪伴着我们从未缺席。在党和政府的关怀下,在父亲的不懈努力下,我小学毕业那年,我们一家搬到了河东的新楼房,这是我们一家多少年来祈望的幸事。搬了新家的父亲还是那么忙碌,只是不苟言笑的父亲有了些许笑容,早上起来给我们做早餐的时候唉声叹气少了些,他还是骑着他那辆红旗牌自行车上下班、接送我们上下课、买菜做饭陪伴。他总是默默地辛劳顾家,关心我们的学习,担扰我们的前途和工作。直到后来我们都长大了,我们成家了,才发现父亲的背也越来越弯……这是长年累月的重担与压力压弯的,感觉父亲突然间就变老了……
  有一天回娘家,在楼梯口我看到了那辆破旧的红旗牌自行车,轮胎已磨损得光薄,车轱辘变了形,那曾经搭载过我们的车架和车梁也都锈迹斑斑,它零落地堆在楼梯底下,布满了灰尘……我忽然有种心痛,这是搭载了我们多少年的红旗牌自行车呀!如今它破旧得不能动了,默默地躺在被人遗忘的角落,忘记了它崭新的模样,也许只有记得它的人才知道它走过的历程……我忽而奋不顾身地奔上楼,敲开父母的门,还好,是父亲颤颤悠悠开的门,看着父亲脸上星星点点的老人斑,看着父亲耷拉浮肿的眼袋和黑黄的肤色,我哽咽地叫了一声“爸”,任由泪流,已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