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是夏天的雨
■ 罗本森
有人说,父亲是座山,它沉重伟岸;有人说,父亲是大海,它深广博大;有人说,父亲是百合,它芬芳馨香;有人说父亲是本书,它神圣深刻……我说,父亲就是夏天的雨,来得猛烈,倾盆瓢泼,去得悄然,晴空万里。
我的父亲是一个地道的农民,不爱说大话,常板着一张严肃的脸孔,看上去有点害怕。我小时候哭时,见了母亲越哭越大声,总得到她和风细雨般的抚慰,见了父亲只好戛然而止,不敢出声。我要用钱不敢直接问父亲,只好问母亲,来个“曲线申请”。父亲会一边掏钱,一边责骂:“臭小子,钱来得不易,要省点用,不能乱花。”父亲对子女要求很严,动不动就是双眼一瞪,大声训骂,要是做错事或顶嘴,他会挥鞭斥打,弄得我们兄弟姐妹对他敬而远之。
上学时,要到离家五里远的分校就读,我居住的是单家独屋,要走到一公里外的寨子才有伴上学。这段路是条狭谷,两面青山林木茂密,阴森森充满煞气。黎明前又是黑蒙蒙,我不敢独自而行,父母也不放心。每天早上是父亲将我送过这段“黑障区”,到前面寨子搭伙伴上学。冬季天亮得更迟,父亲早早起床,生火烧木炭,弄好一个火笼给我取暖。在寨子前面又有一道狭谷,还要过三道只有石墩而无桥的河道,遇雨天河水漫涨,石墩难辨,过河稍有不慎就会掉到河里。有时搭不上伙伴,父亲只好一直送我到学校。就这样,一年两学期,天天如此,一送就是三年,父亲来来回回走了上千公里,其艰难可想而知啊!
年纪稍大,学校放暑假,我回来得参加农忙劳动,犁田耙田不会,铲秧挑秧没力气,只好选择插秧。我插秧本来没技巧,有一次因疲惫不堪便来个偷工减料,在独自负责的一块小田上,把秧苗插得东歪西斜,横直不成行。此事被父亲发现,又得一阵训骂,下午要母亲带我提前上工,将秧苗扶正取直成行。父亲当众骂了一顿,宣布扣我一分(那时出集体工是记工分的),连母亲都说他太狠了。后来我明白,父亲是副队长,凡事以身作则,不讲私情,既教育儿子,也警示各位社员,对农活要做精做细,来不得半点马虎。
尽管父亲对子女严厉,有时甚至很过火,但他苦心教育完全是向好,没有恶意。当我懂事的时候,也读懂了父亲。他性格刚烈,又是火爆脾气,讲诚实,讲认真,遇事难免发火斥骂。可他另一面又是侠骨柔肠,苦口婆心。他经常教子女如何做老实人、诚实人,如何勤奋劳动、刻苦学习,总是如何如何……工作之后还常唠叨我,要热爱工作呀,要廉洁从政呀,总是要要要……
要说母亲是沙沙的春雨,以淋漓酣畅滋润万物。那么父亲就是夏天的雨,尽管雷鸣电闪,滂沱不羁,可它扫去郁闷燥热,荡去污泥浊水,给大地带来清新,为无数生物带来生机,这才是真正的润物细无声,让人心悦诚服于那种利落爽快的气度。君可见,雨后往往彩虹壮丽,又是一片艳阳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