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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父亲
■ 薛伟雄
父亲离开人世已半个世纪了,岁月虽然远去,可他的形象一直活在我心中、怀念留在梦里。过去我曾有写父亲的文字,都是侧重在情感方面去写。如今补叙些未写过的儿时记忆,值父亲节之际,算为纪念。
父亲生前行船,以海为生,有着大海般的胸怀。长年累月风里来雨里去,养成一种急风骤雨般的性格,处事雷厉风行,易于躁动,批评人毫不留情。因此给人印象是过于阳刚,缺少柔情。其实我的父亲是一位为人正直,乐意助人,而又刚柔并济的人。
在我小时候,父亲在一艘三桅风帆船上当船长,船编号电帆303,主要从事外海运输。船员六人,本乡两人,外乡四人。船回到家乡港湾停泊时,父亲总会与本乡船员轮流值班,让外乡船员回家。因此我也有很多机会与父亲一起在船上玩耍与吃饭。记得在一个炎热的夏夜,空中没有一片云,海上没有半点风,我睡在木船甲板上,成群结队的蚊子如轰炸机一般在我头上飞来飞去,发出嗡嗡声。我翻来覆去难以入眠,父亲拿来一把葵扇,坐旁边一扇一扇地为我扇风、驱蚊。让我安然入睡,那夜我甜睡了一夜,而父亲却守在我旁边坐了一夜。
父亲带我上船值班的时候,总会买些好鱼好肉给我加菜。按例留船值班人员伙食一般是记入集体伙食帐的。可父亲从来都是自掏腰包,不去占集体便宜。
儿时的春节,大年初一,总有一种以贴大吉谋生的人,走村串户讨红包。见到这种人,不少人家都会事先准备一角或二角钱打发其走人。而我的父亲总是带着怜悯之心,每次都会掏出一张二元面额的人民币,以及拿几个籺一起给人家。我问父亲为何给这么多?父亲说:“干这行业的人都是可怜人,你要学会同情弱者,多做些善事,送人玫瑰手有余香。”
父亲在世之时,家里虽不大富大贵,但日子过得还算滋润,遇有贫苦人家,也予以其温恤。村里有位叫阿入的孤儿,一辈子单身,靠政府救济过日子,不受村民待见。对此,父亲也有过怒其不争看法,可念在邻里份上,还是哀其不幸过多。每当逢年过节,父亲都会在吃饭前夹些鱼、肉装在碗里让我送去。每次归航也会给他三两块钱。
父亲做人非常讲信用,后来因病举债,至家道中落,借欠了别人一些钱,临终前仍是念念不忘。那天他有气无力地拿出一张欠债清单,记录写着:欠下海医疗站黄医生药费约三百元,借用船舶备用金叁佰元,欠薛班九(本村人)砖款及泥水工资贰佰捌拾元,借工友薛兆英(本村人)贰佰元,借工友薛祥(大桥河人)一百元,借工友吴燕子(下海人)壹佰元,共计约一千三百元。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今后替他还清这些债务。人之将死,有谁还会顾及这些债务呢?而我的父亲却把其当成未完成的遗愿移交给我。我含着眼泪把帐单接过,当时心也悲,头也痛,眼也大。长大后我才懂得这是父亲一片苦心,把一种好的家风传承给我。让我懂得受人之恩不敢相忘,欠人债务不能抵赖。所以我入职初年,第一时间便把这些债务一一还清。以此告慰在天堂的父亲。
父亲走后,在清理他的遗物时,我也发现他日记本上记着别人欠他的钱也有三百多元。可他从来没有提起,知父莫如子,我明白父亲心意,所以直至今天,我还是让这笔债务烂在心中。
我的父亲虽不伟大,生命也短暂,可在他有限时光中,用不同方式的爱,言传身教给我很多影响和启迪。每当想起他,内心有苦也有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