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百宝箱


■朱辉
  那年一向节俭的父亲斥“巨资”买了一台大冰箱,容积达500多升。父亲住的是老旧小区步梯房,虽说只是4楼,送货师傅忙乎了半个多小时,极为费力地才将这台“巨无霸”塞进了家里的防盗门内。接着,我们又花了一个小时,慢慢地将它移动到预留的位置。
  有了这台大冰箱,父亲的囤积欲得到了极大满足。超市里凡有蔬菜、鱼类、肉类搞活动,他必去抄底。偌大的冰箱,长期被他塞得满满当当的。
  母亲喜欢看电视里的健康节目,知道了冰箱不是食物“保险箱”。它只能抑制细菌生长的速度,并不具备杀菌功能,顶多只能延缓食物变质,而且冰箱里的空间,应该适度“留白”。一旦塞满食物,会影响冷空气循环对流,进而影响食物保鲜度。
  父亲当然也旁听了这些知识,但每每给予的评语就是:“冰箱这么没用,为什么每家每户都要买?”常言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如不听医生的忠告,吃的亏就更严重了。后来父亲得了结肠癌,切除了几乎所有肠道以及胆囊。
  显然父亲得癌与长期食用变质食物有一些关联,可是他很犟,始终不肯承认。面对家里“舆论”压力,迫不得已同意将用了40多年的旧碗柜,换成了不锈钢的,并且扔掉了发霉的木筷子。
  今年初,父亲多种慢性病集体爆发,两度病危。其中体内大肠杆菌超标程度,震惊了见多识广的主治医生,穷尽手段,最后也没能恢复到正常数值。
  在大哥主持下,我们花了一下午对父亲的大冰箱展开特别行动。发现这台冰箱里内容琳琅满目,先是找到一袋两年前买的骨头,又找到一只三年前的三黄鸡,最后找到一包牛肉,它已经在冰箱里住了四年多……
  扔掉了这些让人惊悚的陈年食物,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而父亲生命力特别顽强,居然远超医生预期,他的身体出现了好转的情况,不过抬回家以后,只能躺在床上休养。
  “冰箱里的东西,你们没有瞎动吧?”躺在床上的父亲,气息微弱,还惦记着他的“百宝箱”。
  “没动,都还在!”大哥答道。父亲便放心了,他也没办法亲自去核实了。
  扔掉父亲冰箱里这些宝贝,起码保住了老妈的命。或许因为体质不同,母亲目前还没倒下,可是健康不能靠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