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小玲
秋深犹能望明月
秋天已停泊在蝉声的渡口
桂花的暗香还悬在月色边缘
而我，依然喜欢与沉默的露水相认
细读一封旧笺，反复辨认关于团圆的笔画
这样的夜晚，适合一个人倚坐风中
听月光不紧不慢地讲述关于故乡的往事
每一缕清辉仿佛沿着我的指尖
落入另一个季节
在河的尽头，摇晃着一盏搁浅多年的渔火
我不能告诉它，身在何处
仿佛我所深爱的人间，也会趁着月圆失语
而月光从不追问
只将远山和空杯一并照亮
而我在这样的夜里
反复练习，如何像霜一样
把想说的话，轻轻落在桂树下
有些月光很旧
有些月光很旧，旧过老屋墙上
那口挂钟的嘀嗒。桂花开了又落
赶路的人，还堵在高速公路上
一条河矮过一座桥的倒影。
流水把旧事洗了一遍又一遍
甜的，苦的，圆的，缺的，都泡出了皱纹
曾经很近的人，很暖的那碗粥
走过夜里的石桥，经过
海风再三盘问，都转过身
月光，不再如玉。是盐，是霜
是手机里，多少未接的来电
拜月的桌摆过天井。茶香绕过新砌的墙。
祖父在墙边，数着孙儿发来的语音
一声叮咛。爬上屋顶的月光，晃了又晃
等了又等。等一个视频通话接通
老屋顶上，月光迟迟
老屋顶上，端坐着瓦当，
秋露台风接踵而来的，
是迟到的桂花炊烟在周围，
有的已开始散去，有的还在
攀爬
风把往事梳进瓦片的裂纹
檐下晃悠的是灯笼影子和人影叠在一起
他没抬头，月亮也没抬头
茶凉了，还有供桌上的柚子开始往夜
色里沉
远处有潮剧断断续续拉着韩江的柔软
还有肩上今年的霜
拜月的香，烧了一截又一截
阿嬷把月饼切成四瓣，每一瓣
都缺了一个角——像老屋的窗
像那年走散的人
月光终于翻过屋脊，落进天井
落在空着的竹椅上，晃了又晃
等了又等
编辑：李仁娟
初审：温 国
终审：何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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