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何
秋风拂过茂名乡野，燥热尽数褪去，街头巷尾的月饼香，如约而至。年年中秋，月饼款式不断更新，流心奶黄、冰皮糕点层出不穷，精致又新颖。可每当月圆将至，萦绕在我心头的，始终是儿时老家院子里，爷爷亲手制作的冬瓜糖清甜。
有关童年的回忆中，乡下所见的中秋不靠礼盒来装点、不以多种零食取胜，而有真正踏实、温暖的烟火味。那时生活用度不多，一到初秋爷爷就着手安排，把自家园子里丰润的冬瓜挑出来，作为中秋甜食的原料来备着。按旧时的物质条件来说，这样的一罐冬瓜糖是孩子们过完秋天前最大的期待与慰藉。
爷爷做冬瓜糖，恪守老一辈的古法手艺，工序繁琐，却从不会敷衍半点。削去青皮、挖净瓜瓤，把新鲜冬瓜切成长条，反复清水浸泡漂洗，褪去冬瓜自带的青涩味。洗净沥干后，整齐铺在老旧竹筛里，置于院中暴晒。岭南初秋的阳光温和不烈，日复一日晾晒，让瓜条慢慢脱水，慢慢沉淀清香。
农家小院午后所见的炊烟、柴灶之光是童年最暖的记忆。爷爷总用文火来熬煮白糖，依习惯、按老法把火候调节得恰到好处。糖浆熬成清亮黏稠后，即以晒好的冬瓜条作料，慢慢拌入糖中翻炒。经过冷却、复晒、再次裹糖的多次处理，原是粗硬的冬瓜条，终变作柔润、晶亮、通体软和的模样。
初秋一到，小院就散出轻微的清甜气息。幼年的我习惯跟爷爷待在一起，耐心等待新得的糖块。用手工做出来的冬瓜糖甜而不腻、爽利无滞、吃完有余韵，是目前任何工业糖所不能完全替代的味道。
从前家中所制五仁月饼的灵魂是那种手工冬瓜糖。花生芝麻味道醇厚，陈皮略带甘味，三者同用可使冬瓜糖的清甜不被任何重感压倒。中秋之夜月亮很亮，银辉遍照小庭，家人或说笑或静坐、拜月分食所做之饼。老人对月饼较讲究，会将切得完整、糖多馅实的部分留给我，那简单的温情原是生活细处的、真实的爱护。
年岁渐长，离开故乡，到各处市集去试吃新月饼、新糖果。所见的超市冬瓜糖都齐整美观、软润可口，但总感缺少滋味。不靠日光晒制、不以柴火慢慢熬煮，也欠爷爷那种用温情陪伴的、细致的体贴。
时间不言，年年有月。现在所见的秋风、所遇的月色仍和从前一样，但已没有谁肯花力气、用耐心做一罐只属于秋天的清甜。经过种种思索之后我才清楚：所怀念的原非糖果本身，而是清苦年代中微小的快乐，是祖辈借烟火传达的温情，是少有烦忧、家庭完整的童年生活片段。
有那么一缕清甜的秋气，有一分年年相仿的思念。爷爷做冬瓜糖的手艺，把温柔的中秋带进我的记忆，岁岁都不忘。
编辑：李仁娟
初审：温 国
终审：何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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