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外公做的刀削面


■林雨纯
  这是一碗寻常的刀削面,寻常到不过是面粉遇烟火。既无名贵的配料,也无精致的摆盘。可于我而言,这可不是一碗普通的刀削面。
  外公在风华正茂的十八韶华,毅然辞别故土亲友,背起简单的行囊投笔从戎,奔赴千里之外的三秦大地,护守祖国万里山河。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八百里秦川厚重辽阔的水土,早已刻进外公的骨血。
  四十载军旅,外公卸下戎装,转向烟火灶台,将余生的温热化作为家人的三餐四季。在众多美食中,刀削面是我心头的挚爱,因为刀削面永远裹着外公最朴素的气息。每次去外公家,外公总为我们孙辈烹制热气腾腾的刀削面。
  外公知道孙辈要来,会提前从柜子取出细腻纯白的面粉舀入瓷盆,兑上适量的清水,然后轻轻搅拌。外公揉面的功夫不急不躁,就这样面团在外公的掌心里被反复按压折叠,慢慢变得紧实光滑,这样便锁住面团的筋道。
  揉好的面团需要耐心醒发,在这醒面的间隙,外公便会细心准备搭配刀削面的配菜。外公随手摘下几把新鲜的菜叶,偶有丝瓜豆角,或是菠菜,清水洗净,再从鸡圈捡几枚土鸡蛋。简简单单的食材,没有花哨的配料,却满是自然的鲜香。
  我最佩服外公削面的手艺。清水在大铁锅里翻涌升腾,外公左手稳稳托着面团,右手握着一把磨得光亮的老式削面刀。这把削面刀陪伴了外公四十载,是外公从军营带回的。只见外公的手腕滑动轻扬,行云流水间刀刃快速划过面团,一片片宽窄均匀、薄韧修长的面叶似细碎柳叶错落翻飞,那些削落的面叶形态规整,中间厚实边缘轻薄,纷纷扬扬上下浮沉于沸汤。面片在水中舒展漂浮。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棂,穿过袅袅炊烟,那时幼小的我总爱趴在灶台边静静观望外公忙碌的身影,氤氲的热气弥漫厨房,模糊了外公两鬓被岁月染白的发丝。淡淡的面香扑面而来,我满心都是欢喜与期盼。
  外公遵循家常做法,保留刀削面原本的醇香。做刀削面最讲究火候——沸水煮面,熟而不烂,外公拿捏得分毫不差。出锅的面叶通透软糯、软硬适中。外公将煮熟的刀削面捞出沥干盛入白瓷大碗中,淋上一勺精心熬制的葱油酱汁,激荡出刀削面浓郁的香气。洒上少许热油、葱花与蒜末,铺上翠绿的青菜和金黄流心的煎蛋,这样一碗喷香的刀削面便在外公的“巧手”成型,口感绝佳。那是我成长之路最幸福的味道。
  我捧着一碗新鲜出锅的刀削面,完全顾不上滚烫的碗壁,拿起筷子狼吞虎咽。筋道爽滑的面叶伴着面汤入口弹牙,一股暖意顺着舌尖蔓延到心底,驱散了浑身的疲惫和寒凉。
  外公总是坐在一旁的小木凳含笑凝望。他习惯性地把煎蛋夹到我碗里,轻声叮咛:“慢点吃,锅里还有,别噎着。”他也总说自己不爱吃面食,可每次转身,却把满满一碗刀削面留给我,自己只喝几口面汤。年少的我懵懂无知,只顾大快朵颐,从未读懂外公的眉眼间那份对孙辈的疼爱。
  外公做的刀削面,那股面香深深留在我记忆深处,是我心底最安稳的归宿。忆起刀削面,便觉得外公从未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