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州市南塘镇仙坑村附近出土的青铜剑。（资料图））

1974年茂名信宜出土的西周兽面纹青铜盉，是广东首件出土的西周青铜盉，现为广东省博物馆镇馆之宝。（资料图）

■西粤君
编者按
　　一城文脉，千载相传。知名作家廖君所著大型城市传记《茂名传》，立足本土史料，融汇风土民情，以温润笔墨铺叙茂名千年沿革、人文典故、城乡变迁与时代风貌，立体呈现高凉大地历史底蕴、人文气质与城市精神，是解读茂名、礼赞茂名的力作。
　　为帮助读者溯源城市根脉，感受好心文化魅力，厚植乡土情怀，本报文化版特遴选书中精彩篇章陆续刊发，愿读者在品读之中读懂茂名历史，见证城市变迁，传承本土文脉，凝聚热爱家乡的文化力量。
　　先秦时期，古高凉地区应没有青铜铸造技术输入。
　　二十世纪70年代信宜西周铜盉的挖掘，只能说闪烁一缕中原文明之光，只是茂名人短暂的惊喜。
　　从粤西回望，广东青铜文化有过一段漫长发展时间。在本地新石器时代文化的基础上，受到邻近地区青铜文化的影响，广东从商代开始踏进青铜文明的门槛，历经西周春秋，至战国时期走向青铜文化的顶峰。广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员邱立诚是茂名信宜籍人，生前长期关心茂名的历史文化。他认为，战国时期广东青铜文化已经走向顶峰，而最为发达的地区则为西江流域。广东青铜文化大体可分为三个时期，第一个时期约在商代至西周初期，是广东青铜文化的萌发期。第二个时期在西周春秋，下限在战国早期，是广东青铜文化的发展期。前者以方格纹、云雷纹为主要特征，后者以夔纹陶和陶塑动物为主要特征。第三个时期在战国中晚期，是广东青铜文化的鼎盛期。典型遗存有粤西广宁铜鼓岗墓群等，广东当时青铜器发展总体水平与福建、广西相近。而正是这个时期，粤西茂名的战国青铜剑、青铜矛尘封地下千百年，蠢蠢欲动，要重新现世了。
　　1994年秋天，在茂名高州市南塘镇仙坑村附近加油站建设工地出土一把青铜剑，几经搁置，后被当地文物考古人员获悉收回博物馆。由于当时接报太迟，加油站早已建成，没能对仙坑村附近深入挖掘考古。初步考证，是一把古代青铜短剑。此为短剑，青铜所铸弓形格剑，通长25厘米、宽6厘米。剑柄先刻回纹，再在回纹内填饰浅弦纹和卷云纹，剑格和剑首部位是横竖线错开的方格纹，其余部位锈蚀严重，纹饰不详。纹饰刻画非常精细，组合有致。在剑身靠近剑格部位两面都雕刻人面纹，透出一种古老的神秘。这是高州乃至茂名市第一次发现青铜时代器物。1997年，经广东省文物管理委员会文物巡回鉴定小组鉴定确认，短剑所属年代为战国。广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员邱立诚比较后认为，它与香港大屿山石壁的人面纹弓形格短剑大致相同，为（岭南）本地铸品。
　　2024年7月针对《茂名传》专家组咨询，高州市博物馆馆长陈冬青逐一回复。指出这把短剑形制独特，地域性非常强，类似器物，目前只发现在岭南地区，其中包括广西的百色、田阳、柳江、贵港、灵山，广东的广州，香港的大屿山、赤立角、南丫岛和越南的清化、海防等地。先秦以前在中国东南、华南沿海地区及云南省弧形地带中，分布吴越、东瓯、闽越、扬越、南越、西瓯、骆越、滇越等越族群。他们都喜欢使用铜剑、铜鼓，擅长造船驾舟，断发文身，奉龙蛇为图腾。过去广东地区青铜器发现极少，特别是粤西茂名，只有在信宜市、茂南区公馆镇分别出土了一件西周铜黍、一件战国铜釜。先秦时期茂名地区骆越、西瓯相杂共处，这把战国人面纹青铜短剑的出土既是茂名古代社会历史见证，又是研究岭南百越民族源流的有力依据，具有很高的历史和考古价值。
　　然而一把战国青铜剑，不能洞悉粤西青铜历史文化。三千年来，岭南众多战争、社会交流、移民迁徙都为青铜器流动提供了可能，目前为止茂名地区未发现青铜铸造遗址。粤西青铜器铸造遗址，目前能找到的是北流铜石岭冶铜遗址。粤西青铜器文化遗址主要代表，包括肇庆市高要区金利镇茅岗遗址、广宁县铜鼓岗墓群、封开县利羊墩墓群、罗定背夫山墓葬等，这些遗址共同构成粤西青铜器铸造遗址的全貌，是广东青铜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该遗址年代大致西周至春秋时期，属广东青铜文化的鼎盛期。如果仅仅发现一把战国青铜剑，茂名地区古代是青铜时代挂不上钩的。
　　事隔22年后，2016年高州市渔民在鉴江河里捕捞作业，偶然打捞上来一把青铜矛。该矛素面无纹，通长23.5厘米、通宽4厘米，重150克。圆形骹，直径2厘米，矛身截面呈菱形，最厚达2厘米。器物整体形制完整，中部明显凸起一道脊棱，两侧为宽扁的叶刃，前端聚集成尖锋。遗憾锋刃的边缘损蚀严重，骹部有开裂，整体有酥脆、粉化迹象，保存状况欠佳。它与深圳大梅沙春秋时期遗址出土青铜矛形制一致，判断为春秋时期文物。2016年11月，高州市城郊康桐村村民在鉴江河水闸发现一把青铜兵器，经现场小心打捞，发现其基本形制属矛的一种。通长29.5厘米、通宽6.2厘米，重250克。叶呈宽扁形，两面起棱脊，前锋尖锐，侧刃内弧，骹为扁圆形，骹口有一段类似榫眼的开口，骹中部有钉孔。叶与骹、骹与脊分界明显，在叶骹分界处两面各有一组柳叶形纹饰，与过去发现的人面纹相似。据其形制考证，此是具有典型岭南地区特色的战国青铜矛。
　　2017年高州市民又在鉴江河沙滩发现一件青铜兵器，这也是青铜矛，保存完好。通长25厘米、通宽5.2厘米，重约300克。圆形散，宽扁叶，骹的前端延伸成为矛的脊棱，与叶连在一起，没有明显的分隔；叶呈菱形，前锋尖锐，侧刃锋利，骹的两侧有纽，中部有圆形钉孔，皆为便于装柄固定。这是典型的战国青铜矛。据陈冬青馆长介绍，这把青铜矛与四川地区一种带巴蜀符号矛极为相似，只是少了骹上的符号纹饰。两者之间是否具有影响和联系尚待考证。这些春秋战国青铜矛目前收藏在高州市博物馆。它们的发现，至少说明粤西茂名青铜时代的存在，或远古时期在这里铸造，或秦汉以来广泛在这里使用。
　　粤西茂名青铜时代的重要代表，还有一种，就是众多出土的铜鼓。
　　铜鼓作为南方少数民族的代表器物，有数千年历史，有俚人重器之称。俚族常将其用于音乐、战争、祭祀，并作为特权和财富的象征。茂名地区在东汉至五代时期是俚僚人生活地方，铜鼓成为生活的重要内容。《隋书·地理志》记录：“南高诸獠并铸铜鼓，鼓成，置酒招豪富者，以金银为大钗叩鼓，仍遗留主人，有鼓者，谓之都老，群精推服。”北宋《太平御览》又载：“俚僚铸铜为鼓，唯以高大为贵，面阔丈余。”这些，对俚僚制作和使用铜鼓情况作了说明。
　　综合文献记载，高州在唐僖宗年间已出土铜鼓，铜鼓年代为汉至南朝，有北流型和灵山型两种，北流型最多。北流型铜鼓以广西北流县出土的铜鼓为代表。西汉到晚唐，该类铜鼓流行在广西北流、陆川、容县、浦北、广东信宜、高州等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高州出土铜鼓20多面。高州出土的铜鼓绝大多数北流型，即云雷纹四蛙四耳大铜鼓。铜鼓身上密布的云纹、雷纹以及青蛙等自然元素，祭祀时表达祈祷风调雨顺、农业丰收的含义。南宋嘉泰元年（1201年）信宜出土铜鼓，距今有824年了。北宋至2021年信宜境内共出土铜鼓63面，是广东出土铜鼓最多地区，有广东“铜鼓之乡”美誉。现存在信宜市博物馆13件，广东省博物馆、茂名市博物馆及湛江市博物馆也皆有馆藏。茂名地区自南宋嘉定年间、明朝万历、清朝雍正、道光、同治年间均有出土铜鼓。据茂名市博物馆原馆长陈朝晖介绍，目前茂名地区出土铜鼓约有上百面。铜鼓的考古发现，对整个粤西青铜时代历史研究有深远的意义。
　　蛮夷作铜鼓，岂欲遗中原。
　　酋豪势有衰，守器非子孙。
　　峒溪春秋会，祈报进鸡豚。
　　声振歌舞中，斑衣伏尻臀。
　　清代诗人姚鼐在《铜鼓歌》中，道出远古青铜文化的内涵与光彩。战国青铜剑，战国青铜矛，数十面硕大的铜鼓，已经展示粤西地区丰富的青铜器历史文化，折射出当时军事活动、社会生活、技术水平和文化特征。
　　这是属于茂名的粤西青铜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