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教师情缘

□张玉婵
我的教师情缘,究竟是何时结下的?这个问题,真的很难说得清楚。
母亲说,也许结在我读初一时。那年小弟刚读三年级,学习看图写作文。他咬着笔头,呆呆地看着书本上两个小朋友放风筝的图,半天也没写出半个字来。在一旁看书的我,再也看不过眼,一把抢过他的笔,指着图问他:“这图画的是什么季节?在哪里?他们在干什么?”小弟立即一一作答。我再进一步引导他观察和思考:“两个小朋友是怎么放风筝的?心情怎么样?从哪里可以看得出来?”经过多方启发,小弟终于可以动笔了。可他还是磨磨蹭蹭,屁股像个黄榄核扭来扭去。我便板着脸说:抓紧写完,今晚就准你吃六碗芋头饭。小弟一听,立即抓起笔,唰唰唰地写了起来。在门口削芋皮的母亲笑了,我也转过身笑了。母亲认为我初一时就尝到了做老师的快乐,情缘可能就是那时结下的。
可我却觉得,我的教师情缘,可能还要结得更早。读四年级时,父亲教我们班语文。他有着一双深邃的眼睛,如果你在课堂上说话,或者走神,他就会停下来静静地看着你,直到你静下心来才继续上课。严厉的他,上课却非常生动有趣。在上《火烧云》一课时,他从中找出“葡萄灰、梨黄、茄子紫”等词语,叫我们进行模仿,说说火烧云还会变成哪些颜色。一开始只有个别同学说“番薯黄”“柿子红”,但渐渐地,大家就放了开来。有人说“芋头紫”,他立刻竖起大拇指;有人说“莲藕粉”,他笑着说“好棒”。当有人故意说“狗屎黄”时,他也不恼,只是按住心口,做出一副想呕吐的样子,说“这个可不大好”,惹得大家都捧腹大笑,乐不可支。以前,我总觉得父亲又黑又瘦,裤脚常常沾着黄泥,实在不像一个老师。可做了他的学生后,我却觉得他是一个可敬可亲的老师。我想,我的教师情缘,应该就是那时结下的。
我的父亲却认为,我的教师情缘早在出生时就结下了。五十多年前的一个早晨,父亲背起简单的行李,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家门。可没走几步,便听到即将临盆的母亲痛得叫了一声,他心一颤,立即转身跑了回来。阿婆叹了一口气:“家里还有我呢,几十里路,你再不出门就无法按时报到了。”父亲只好恋恋不舍地踏上了去高州师范求学的路。他离开后不久,我便呱呱坠地了。十六年后,我又沿着他走过的路,走向了高州师范。时至今日,父亲还是很坚定地说,我出生那天,老天爷就悄悄地让我与教师结下了缘。
20世纪90年代初,我回到了父亲曾经任教过的农村小学教书。老校长看着来报到的我,含着笑,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很感叹地说:“妹头长大了,可以挑大梁了。”然后便安排我教一班四年级语文兼班主任,一班二年级数学,还有五年级两个班的英语。初踏教坛,意气风发,每天我都有使不完的劲。可一个星期后,我的身体就吃不消了,嗓子嘶哑,说不出话。而最让我苦恼的是,有部分学生上课总爱迟到,课后也常常不完成作业。我想给他们开小灶,他们却说没空,要赶紧回家煮饭,或到田里干活。一个月下来,我便觉得又苦又累,难以坚持下去了。
就在我心生倦意时,一些小小的关怀,如无声的清泉,悄悄地涌了出来,浸润着我。我的办公桌上时不时会出现几条熟透的香蕉,一袋香甜的番薯,或是一束好看的野花。有时候还会收到几张小纸条,打开,便看到最质朴的表白:“老师,你要多笑,我喜欢你笑。”或是发自内心的叮咛:“老师,你要记得多喝水。”这样的关怀,一直到今天,都不曾缺少。每到节假日,总会收到问候的短信,暖心的贺卡,手写的书信,或者是几支滋润的护手霜。这些小礼物,在别人看来都不值钱,可在我心里,却是最宝贵的财富,有钱也买不到。
在教坛上耕耘了三十多个春秋,昔日的青春少女,如今已是朱颜辞镜,青丝染霜。不管是父亲的影响,还是上天的安排,能与教师结缘,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我都认为是一种幸福,一种踏踏实实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