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福
　　清早，经过操场到课室跟早读时，我见到一位老婆婆坐在石凳上低着头，专心地读着一本摊开在腿上的书，任凭晨风吹乱她的白发。
　　白发读书犹未迟。这老人家真是活到老学到老的模范呀！我想，她或许是退休教师吧。从她身边走过，看着她专注的样子，我心底生出一丝丝敬意。
　　那天，她抬起头来，朝我一笑，说：“老师，请你等一等，打扰一下。”那嗓音沙哑却柔和。我一愣，连忙停下脚步，看到一张布满皱纹却很善良温和的脸。我轻声地问：“老人家，请问有什么事吗？”她右手捧着摊开的书页，用左手食指点着一个字，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是个“谪”字，我便大声地念给她听。我一瞥课文，她竟然在读范仲淹的《岳阳楼记》。
　　她点点头，低声地说：“我懂得了。谢谢你。”“阿婆，你读这本书是？”我轻声问道。“是初三的语文书，我孙子读过的。”她说完，又埋头读书。我要赶着去教室，便与她告别了。她那瘦小佝偻的身躯，埋头读书的样子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于是，我忍不住向同事打听她的情况，才得知她是教数学的李老师的母亲，一直在乡下种地，年初才被接到学校来居住。一个种地的乡下老人家，竟然读起初中课本来，我对她的敬意又增加了几分。
　　此后，我路过的时候，阿婆遇到不懂的字就向我请教，我总耐心地告知。阿婆眼里泛起光亮，打开了话匣子：“我是在弥补年轻时欠下的读书账。小时候，我念到高小，因为家境贫穷就回去种地，种了一辈子。我当年成绩可好，喜爱读书，可是没有机会读——你先去上班吧。”
　　初夏的清早，我不用跟早读，便到操场散散步。老人家见了我，很高兴，向我请教几个字后，我们就闲聊了起来。我这才得知，她种了一辈子的地，操劳一生，孩子们都有了出息，如今快八十岁，被儿子接来校园居住，清闲下来，每日听到学生的读书声，就勾起心底深处的读书梦来。她已经把初一和初二的语文书都认真读完了，最近在读初三的。在家读书，遇到生字就询问儿子或查字典，清晨出来诵读，就向路过的老师或学生请教。记得那次早操结束后，我远远地看见几个学生围着她，片刻后学生挥手离开，那时我心生疑惑。
　　阿婆感慨地说，能有书读，实在幸福。得知我教高中语文，她向我借高中语文教材，我满口答应。一个月后，她开始读高中语文教材，读得那么专注，往往我从旁边经过，她毫无觉察。
　　她已然成了校园里一道最美的风景线。读书是终生的事，是一生的修行，从来无关年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