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水籺鉴清心 百年廉风润高凉
■杨广青
粤西高州,烟火人间,籺香千年。作为刻在乡土肌理中的特色美食,糯米与粘米糅合而成的水籺、艾籺、寿桃籺,承载着一方百姓的节庆记忆与生活温情。然而,在这软糯鲜香的滋味背后,却少有人知一段流传百年的廉政佳话:晚清重臣杨颐,于守孝期满之际,以一碗朴素水籺待客,借籺喻廉,留下了“廉政籺”的动人典故,为后世竖起了一座清白自持、勤政爱民的精神丰碑。
籺(hé)与米壹(yàn),虽同为两广米制糕点,却各有分野。“米壹”多为软糯糯米甜品,而“籺”则是粤西特有的饮食文化符号,渗透于四时八节,呈于炊烟。而在杨颐眼中,这碗寻常的水籺,早已超越了口腹之欲,化作了一面映照初心的明镜。
杨颐年少失怙,由母亲织席抚养成人,故而恪守孝道。母丧后,他依制回乡守“丁内艰”二十七个月,在此期间谢绝一切吉庆邀约,严守礼法,一丝不苟。守制期满,即将返京复职的消息传遍高州广潭村。一时间,太史第门前车马喧嚣,乡绅商贾携重金、提厚礼纷至沓来,意在攀附这位朝廷重臣,以期日后得到提携关照。人情如潮,裹挟着功利,扑面而来。
面对汹涌的人情攻势,杨颐守住了为官的底线。他处置分明,公私有别:凡金银珠宝、贵重礼品,一概婉拒,分毫不取;乡亲们带来的家禽果蔬,他坚持按市价折算银两,照付不误,绝不占百姓半点便宜。至于款待来客,无论亲疏贵贱,他必留饭,却无山珍海味,唯有一碗家常水籺。这水籺以糯米掺粘米蒸制,单枚不过百克,内裹肉末、萝卜碎,一碗两枚,佐以青菜,朴素至极,却暗藏着杨颐毕生奉行的为官哲学。
这顿“廉政餐”寓意深远:两枚水籺配青菜,是“一清二白”;点缀葱花,寓意“清白聪明”;撒上香芹,寄望“清白勤奋”;若客人不喜葱芹,便换上生菜,取“清白生财”之意。一碗寻常籺食,成了生动的劝诫:孩童食之,启迪心智;学子食之,勉力勤学;为官者食之,警醒廉耻。杨颐以此昭告世人:真正的“生财”,绝非贪腐敛财,而是为官清正、勤勉履职,凭实干获朝廷重用,靠正道领朝廷俸禄,方能心安理得,成就人生大境界。
待人接物,杨颐更是泾渭分明。对那些怀揣私欲、携礼钻营的豪绅富贾,他铁面无私,拒之门外;而对那些寒窗苦读、心怀家国的寒门学子,他却青眼相加,倾心相交。他常与学子围坐长谈,不谈人情世故,不问私利门路,只论经史典籍,共议民生时局。他深知,民间呼声乃执政之基,只有体察民情、倾听民意,方能制定出利国利民之策。他不仅倾囊相授治学之道,更为学子家中题写楹联,以文育人,将惜才爱民之心,融于点滴细微之处。
纵观杨颐一生,清介绝俗,勤政为民。他主持修纂地方史志,兴办各类义举,从未利用职权谋取半分私利。同乡晚清名臣陈兰彬为其撰写的墓志铭中,寥寥数语道尽其风骨:“清介绝俗,终身不名一钱,退归后囊橐萧然,而于地方义举无不力任”,并盛赞“岭西一百年来,居方面者未有若公之清也”。身居高位,不染一尘;辞官归里,行囊空空。他将清贫留给了自己,却将满腔热忱倾注于桑梓公益,这份清廉无私、心系民生的品格,穿越百年时空,至今依然振聋发聩。
一碗廉政水籺,烟火寻常,却重若千钧。置于当下,杨颐的故事依然是党员干部修身律己的鲜活教材。今日我们谈廉政、倡清风,廉洁绝非高悬于庙堂的空洞口号,而是体现在待人接物、衣食住行的每一个细节中。现实中,个别干部在人情往来中迷失自我,视群众馈赠为理所当然,将手中权力异化为谋私工具;反观杨颐,身居庙堂之高,却以一碗籺食待客,不收金银、不占民利,以食物明志,于小事守心,真正做到了让清廉融入血脉。
“一清二白”是底线,“清白勤奋”是追求。杨颐借籺劝世,实则为所有掌权者划定了立身标尺:为官者,唯有内心纯净、行事坦荡,勤勉为民、秉公持正,方能行稳致远。所谓的“生财”,从来不是搜刮民脂民膏,而是脚踏实地为民办实事,以清正实干赢得民心。那些失守廉洁底线、贪图蝇头小利者,看似一时得意,终将身陷囹圄,毁了一世清名,恰恰背离了“清白生财”的人间正道。
同时,杨颐惜才劝学、造福乡梓的担当,也为我们诠释了廉政的深层内涵:不止于“不贪”,更在于“有为”。清廉不是消极避世,不是在岗位上“躺平”,而是在守住底线的前提下,主动倾听民声、扶持后学、造福一方。拒收厚礼是自律,接见学子是担当,投身义举是为民。自律与担当,一体两面,相辅相成,方构成完整的为官之道。
粤西大地上,籺香袅袅,代代相传;杨颐“廉政籺”的故事,亦随着乡土文脉,历久弥新。一枚小小的籺,承载着百年前先贤的风骨,也为新时代的我们敲响了警钟。作为公职人员,当以杨颐为镜,常思“一清二白”之理,常怀“勤政为民”之心,抵得住诱惑,守得住清贫,耐得住寂寞。于细微处修身,于大事前守廉,将清白刻入骨髓,把担当落在实处。让清风正气如这悠悠籺香,浸润乡土,涤荡人心,在新时代续写勤政廉政的璀璨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