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苟且,诗歌和远方

——《我的田野之歌》出版前后


■黎丹
  01
  时隔三十多年,我的第二本诗集《我的田野之歌》终于正式面世了。
  突然一下子想起1992年秀川图书馆的那场大火。那一晚,我和略哥蹲在他位于一楼设计室的不远处,痛彻心扉地望着前面熊熊燃烧的火焰、随风翻飞的书页、不断剥离掉落的古典铭刻最终变成灰烬。
  想起1991年初春,当处女诗集《燃烧的河》被广东民族学院图书馆收藏;当我怀揣着省作家班的录取通知书,爬上花城出版社顶层,找到诗人杨光治,将就业与深造的矛盾、迷惘一一摊上桌面……
  想起读小学时打过我,至今仍默默关注我的恩师、朋友李宣政;想起文学导师陈勋超;想起当时首创的高州二中文学社;想起民族学院的《山泉诗社》……想起很多很多过往。
  是的,“书取其名并无特别意义,这就像夜街里向陌生人借火一样的平常与淡泊。”
  至多,算是对三十多年前《燃烧的河》的一种纪念或者延续吧。证明“我一直亲历其境地进行着,不动声色地介与这个物界的条条脉络,或者孤独之中燃烧经受的意识之河。”
  是的,我不是个热衷于交际和谈话的人,一直疏于写作,有时几个月都写不出哪怕一行文字……我不像某些高产诗人,总以一种表演的姿态,一夜之间可以搭建起几十首分行的诗歌大厦!精神的洁癖让我耻于粗制滥造。
  我认为一首真正诗歌的诞生,就应像酿酒一样——首先是选料,质地必须纯粹/最好是原生态的/要有泥土的气息、乡风的吹拂/以及在沉静中缓缓流淌的乡愁/还要有质朴的工具:比如大口陶缸,比如犁耙、禾镰/……埋入地底,亲近土地/让它们在黑暗中沉睡。
  诗人黄金明评论广东诗人对待诗歌的态度,曾经表达如是观点:“一个人无法安排好生活,那么就难以安排好他的写作。”是的,我们可以把把诗歌当作生活中的必要消费和精神享受,但也仅仅是类似于日常中陈年普洱、老火靓汤和柴米油盐而已,不需要太多的“坐看云起时”“诗歌和远方”。一个负责任的人,首先要经营好他(她)的家庭,能让家人、孩子更有体面地行走于世俗之间。
  我认为,诗歌应该是个体而孤独的,只能表达真正的自我内心。
  一个真正的诗人,从不逃离孤独,而是与它促膝长谈,在静默中听见万物最真实的回响。一个真正的诗人,不会理会任何外界太多的喧嚣。他就如同一个遇难者在大海上挣扎,永远都是孤军奋战,只能自己拯救自己。
  我的灵魂深处,始终为自己存留一角纯粹精心打磨的空间。
  就这样,我滋养着文字,同时被文字滋养。我的物质世界很贫乏,却被文字打开了另一个精神世界,这便是我写作的初衷,无关名利,纯属自身需要。
  02
  诗集《我的田野之歌》以乡土情怀着重点,饱含浓郁的乡土情怀,辐射社会、家乡、校园、情感以及人生思考等等。
  1991年,赵红尘在诗集《燃烧的河》序言中如是说:“他从不放弃的努力和尝试,使他渐渐触摸到诗歌的根部——那是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软!兰波称它为‘通灵者’,而波德莱尔称它为‘想象的森林’!在中国,这历来是口头上的事,幻想的核心。”
  几十年来,不管我是静还是动,是虚还是实,是悲或是喜,那些经我组合过的文字,都是发自真实内心,是情绪表达、场景再现,或隐藏了些许难以启齿的思想和某个铭心镂骨的故事。其中,或许有那么几声叹息、抱怨,有那么几丝欢喜、欣慰,也不乏期待、希望。
  倘若你看了不悦,给我来个小批评,或者有幸共鸣了,向我倾吐一下心声,我都全盘接纳……就像列夫·托尔斯泰所说的那样“诗歌是一团火,在人的灵魂里燃烧。”
  但我相信,总有人,能读出诗歌里我都不知晓的言外之意;总有意外,从诗行里蹦出来,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更有意义,让我们开悟、通透;我也相信,某首诗歌里,也藏匿着您的秘密、您的行板……
  03
  在这样一个难以言说的大时代,写诗其实是极其不合时宜甚至是可笑或者悲哀的。你所追寻的诸如“诗和远方”,在许多人眼里其实屁都不如。至于你殚精竭虑、日夜打磨而成的几行文字,如果发微信、朋友圈或放在公众号上,卑微的乞求点赞或者鲜花,自然有可能会获得几句出于礼貌或装做同感的共鸣,此外,什么都不会发生,你再别期望还有更多的反应。石头已经沉底,水面涟漪已经消失,不过如此,而已而已。
  如此,诗还写吗?
  当然要写!
  当生活变成简单的生存挣扎,总要有一些美好或者圣洁用以洗涤灵魂……
  而今,我年过半百,幸运的是,身边的遇见大多固守本心,性情良善,或率性直言,或宅心仁厚。每有交往都让我自在悠然,深信人间值得。就像上面所敬的恩师李宣政、导师陈勋超、诗人陈正略;当然还有邹继海、张慧谋、赵红尘、浪子、梁柏文等大家,还有陆强、刘志良、吴伟权等学业良师;还有赞助本书出版的青年企业家冯秀文女士;还有我的爱人、我的孩子……一句良言、一声鼓励,看似简单朴素,劫让我收获人世的温暖与慈悲、苍茫与辽阔。
  痛并快乐着。我不信命却被命运主宰,我不卑贱却卑微地活着,我不埋怨却在困顿中煎熬。我感知四季,感知生活里的每一份温暖和美好,可是总有那么多让我揪心的事,那么多让我揪心的人,绵绵不绝的心疼,关乎父母,关乎孩子,关乎爱人,关乎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我无从释怀,却又无能为力,唯独,我拥有诗歌。
  这本诗集,就像我的第二个孩子,而这个孕育过程是漫长的,是很多因素共同催生的,诚当珍爱。
  这,就是《我的田野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