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化驱动乡村治理变革的“金塘范式”

——基于茂名“善治美”平台的实践考察


罗亚女
  乡村治理是国家治理体系的基础单元,其效能直接关乎乡村振兴战略的落地与农民的获得感。长期以来,乡村治理面临深刻张力:国家资源持续下沉与治理任务日益繁重,而传统模式受限于信息不对称、动员能力不足,导致“干部人少事多、群众参与不足、服务半径过大”等共性问题。其背后实质是治理结构与治理需求的不匹配。伴随数字技术深度嵌入社会治理,中央政策文件多次部署“数字乡村”建设。2019年《数字乡村发展战略纲要》强调发挥信息化在乡村治理中的基础支撑作用,2024年中央一号文件再次要求缩小城乡“数字鸿沟”。然而,既有研究多聚焦技术下乡的效果或困境,较少深入分析技术与乡村双向互动的过程机制。基于此,本文以茂名市金塘村依托“善治美”平台的数字化实践为案例,探讨数字技术如何嵌入乡土社会并驱动治理变革,提炼可推广的“金塘范式”。
  一、分析框架:技术下乡中的“再组织化”机制
  既有研究存在两种取向:一是权治逻辑,强调行政力量推动技术自上而下变革乡村;二是自治逻辑,关注乡村自下而上吸纳技术。两者均偏向单向建构,对互构过程分析不足。事实上,新技术应用本质是社会再组织议题。本文借鉴“技术—社会”互构视角,以“再组织化”为核心框架,构建“空间—资源—主体—规则”四要素分析向度:技术下乡通过构建虚拟治理空间、聚合碎片化资源、激活多元主体、重塑治理规则,四要素互动耦合,共同推动乡村治理秩序数字化转型。
  二、案例实践:金塘村“善治美”平台的治理变革
  金塘村下辖9个自然村,户籍人口5200余人,长期面临治理任务繁重、干群关系紧张等难题。2023年5月,该村率先试点“粤治美”平台(后统一品牌为“善治美”),获评“五星村庄”及两项省级荣誉。其变革体现在四个方面:
  (一)空间构建:从“物理在场”到“虚拟在场”
  传统治理要求物理性在场,数字技术则突破时空限制。金塘村针对外出务工人员多、老人行动不便等实际,将平台功能嵌入移动端,简化流程,提供个性化服务:对老年人采用粤语实时转文字、语音播报紧急信息;对外出人员精准推送村务动态。截至2026年4月,认证村民达2251人,基本实现智能手机用户全覆盖,虚拟治理空间有效构建。
  (二)资源整合:从“离散碎片”到“系统聚合”
  金塘村从三层面整合资源:一是推动网络覆盖提速;二是将党务、村务、财务等数据纳入平台统一管理,“三务公开”累计发布301次,独创性地将村民签字摁指模环节一并公示,保障知情权和监督权;三是通过“广泛宣传、集中培训、逐户教用”,针对老年人开设“指尖课堂”,由村民投票决定平台首页功能,扩大要素聚合面。
  (三)主体使能:从“被动回应”到“主动参与”
  “积分制”是核心激励模块,累计积分2.9万分,村民参与环境整治、志愿服务等可兑换生活用品,扭转了“干部干、群众看”的局面。“村民说事”板块形成“诉求—受理—办理—反馈—评价”闭环,累计办理338件诉求,实现“小事不出村”。“村友圈”成为互助社交空间,累计发布动态6263条;“活动”板块将村组长年度考核交由村民线上投票,倒逼作风转变。
  (四)规则再塑:从“关系型/市场型”到“生态型”
  传统乡土治理依赖关系亲疏,数字技术强化社会性监督。金塘村通过“三务公开”“大事记”(累计112件)以数据督人查事,弱化关系治理;同时通过“服务日记”(756篇)记录工作明细,拉近干群心理距离,促进开放、包容、协同的生态型治理规则形成。
  三、形成机制:技术刚性与社会弹性的互构
  数字化治理秩序再造的本质是技术下乡后的再组织化调整,体现技术结构与社会结构的互构。村“两委”作为关键行动者,既是技术适配的催化器,也是社会关系调整的承接者。
  (一)技术刚性驱动适应性重组
  一是统合逻辑下的资源重组:通过积分制、三务公开等板块归整数据要素,2.9万分记录村民参与,338件闭环诉求彰显资源流动效率。二是联结逻辑下的主体重组:技术推动治理主体多元化(2251名认证村民)、协同化(6263条“村友圈”互动)、精细化(大数据精准赋能)。三是适配逻辑下的需求重组:“村民说事”第一时间收集需求,“邻里代办”实现“办事不出村”,累计办理服务事项29项。
  (二)社会弹性促进实践性建构
  一是从“行政意义”走向“生活意义”:平台功能嵌入日常生活,2024年全村实现电诈零发案、吸毒零新增、违建零增长。二是从“工具性产品”走向“情感性产品”:上线“村民调解室”,简化使用流程,设立“申诉小屋”应对AI误判,体现人性化核心。三是从“技术移植同质化”走向“智慧治理本土化”:设立公益基金池反哺运维,开设“指尖课堂”,采用“乡音播报”,由“村民定菜单”,培育村民“既是数据供给者,也是红利享受者”的主体意识。
  四、结论与启示
  金塘村的实践证明,数字化不是乡村治理的“可选项”,而是“必答题”;“善治美”平台不是冷冰冰的工具,而是有温度的服务载体。其经验可提炼为“金塘范式”:一是以问题导向破解“水土不服”;二是以人性化设计跨越“数字鸿沟”;三是以透明化运作重建干群信任;四是以闭环化流程提升治理效能;五是以公益化坚守赢得民心认同。
  展望未来,要充分发挥技术红利,需重点把握三对关系:一是经济发展与社会进步的关系,基层政府应积极为数字化转型“定调”;二是载体赋能与主体使能的关系,加强技术与社会的双向互动;三是规则概化与场景细化的关系,立足地区实际探索适合本地的治理模式。唯有如此,才能让数字化真正成为村民“拿在手中的党群服务中心”,成为乡村治理现代化的强大引擎,让亿万农民在共享互联网发展成果中拥有更多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
  (作者单位:茂名市委党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