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梦圆


谢秀凤
  我们夫妻都是教师,对于书的珍爱犹如饥汉之于面包,父母之于孩子。每每把一册册崭新的教科书抱回家中,将一本本心仪的书刊从书店淘回案前,闻着那馨于鼻尖的缕缕书香,总会情不自禁的萌生出要给它们一个“安身立命”的居所的强烈愿望。
  上世纪九十年代,刚结婚的时候,学校分给我们一人一个单间,卧室和客厅都是买当时农村用来晒谷的篾笪间隔出来的。那时候学校还没有集体办公的制度和场所,课后老师们都是各自回家备课批改。业余时间,先生沉迷书法,我钟情文学,而学校只分配给每个教师一张办公桌,属于我的那张,我能利用的却只有桌面和两个抽屉,桌子一头竖立的柜桶全被先生占用来放宣纸,看见我把文学书刊、教本教参堆放床头、枕边,他苦笑着给我画大饼:“等以后我们有了自己的房子,就做个大书柜,各占半壁江山。”
  新世纪初,我们住进了教师集资楼,一厅三房,不到七十平方,三张床、两个衣柜和一张书法用的写字台各居一隅后,已没有书柜的立锥之地,无奈之下,只好就着墙壁做了个五层书架,书架落成,先生先下手为强,将他的宣纸、书法报张、毛笔、墨砚、墨汁等满满当当的摆了上去,我购置的文学书籍,只能挤挤挨挨的躺在书架的最底层,彼时彼景,我突发奇想,哪天拥有一套大房子,一定要空出一间做书房,让所有的书籍各得其所。
  2020年秋天,在外地工作的孩子不想当房奴而选择租房居住,我们便用所有的积蓄和住房公积金,在市区按揭了一套四居室的房子。装修的时候,特意把朝南采光最好的一间布置成书房,在房子的东墙做了一面大书柜,一排抽屉将书柜分隔成上下两部分,下面几个大柜桶按宣纸长短作高低分格,存放新购的宣纸和先生写好的几千幅隶书条幅;上面则按书本规格大小,六十四开、三十二开、十六开、八开……层递而上,从字典到名著,从文具到报张杂志,各就各位,静默在透明的书柜门后,一目了然。先生退休后,常常一头扎进书房,打开音箱按钮,在一曲曲旋律优美的背景音乐中泼墨挥毫、即兴创作,日复一日,沉浸在他的书法世界里,乐此不疲。北宋文学家黄庭坚说过:一日不读书,尘生其中,两日不读书,言语乏味,三日不读书,面目可憎。与先贤相比,我等难望其项背,可闲暇之余,踱进书房,用贪婪的目光扫描书柜,轻翻书页,朝谒孔子,暮访太白,悲伤着黛玉“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的悲伤,快乐着东坡“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的快乐……也是人生旅途中一场以人为镜,荡涤灵魂的修行。
  如今随着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全民阅读已成为人们对精神层面追求的一道靓丽风景,书房也随之成为一个家庭软实力的重要标志,“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房是物质和精神两者共同塑造的风水宝地。我自豪,圆了书房梦,我欣然:吾心安处是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