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说赤坎高州会馆的门联


■梁雀屏
  俗语有云:“无商不富,无埠不活”。清康熙解除海禁后,赤坎海运商贸迅速发展,各地商人纷纷前来赤坎做生意。随着商贸兴盛,同乡群体渐成规模。为了便于聚会、寄宿、统筹生意、议决大事,各路乡人捐资会馆,从清乾隆至咸丰年间,赤坎先后建起五大会馆。
  小时候,我经常到位于高州街的四小玩耍。学校里面有一座高大的老房子。听大人说那是高州会馆。偶尔也站在门口往里面张望,只见青石条铺就的天井,四周幽暗深邃,心里不免有些发怵。再后来,高州会馆被拆掉了,建起了标准化的操场。会馆的匾额、门联由湛江市博物馆收藏。唯剩一对见证了昔日繁华商贸景象的石狮子被砌在了学校宣传栏的两侧。
  学习楹联后,我对高州会馆的门联——“旅馆盍簪同敬梓,海波澄镜到博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副楹联是清朝状元林绍棠所题,却鲜有释义可查。
  后来,我在《湛江晚报》的网页发现了一篇题为《寻访一幅古楹联的故事》的文章,作者对下联的第六字“博”生疑,总觉得仄仄相对,既不合联律,也无意解。后来,他亲自前往湛江市博物馆察看门联,由于石刻历经一百多年风雨,且经拆、放、搬、砌等奔波,加上碑面潮湿生苔,看不十分清楚,只好将所看到的尽量原形录下。但究竟是是“博”字还是“搏”字,作者说,自己也实在搞不清楚。直至后来他读到看到李永新诗翁的《东山》诗,中有一句:“上搴桑枝,下踏老龙迹。”才惊觉状元公楹联用字之妙。鉴此,他认为高州会馆楹联就是:“旅馆合簪同敬梓,海波澄镜到扶桑。”
  作者是从“桑枝”一词想到“扶桑”,再结合对联意境、格律、字形,推断出原字应为“榑(扶)”,而非“博”。我也认为下联的第六字就是“扶”,扶”的异体字是“榑”,由于年代久远,字体渐模糊,而“榑”字并没有广泛使用,认识这个字的人越来越少,所以,各种资料都把这个字误记作“博”。
  无论这个字记为“博”,还是“搏”,都不合联律。因为上联第六字为仄声,下联第六字必为平声。“榑”在“榑桑”一词中与“扶”同音,属平声,而“博”与“搏”都是入声字,属仄声。况且,记作“博桑”或“搏桑”,其意不详。当第六字为“榑”时,则有意可循。
  我们先看上联:“旅馆盍簪同敬梓。”会馆怎么被称为“旅馆”?原来,会馆是明清时期特有的一种地缘性民间客栈。盍,合也;簪,疾也,“盍簪”应指友人相聚。“敬梓”出自“恭敬桑梓”这个成语,喻指敬爱故乡、乡人团结。如此,上联便可以理解为:会馆之中,同乡聚首,彼此敬重,共叙乡谊。
  再看下联:海波澄镜到榑桑。“榑桑”是古时传说的东方神木和国名,也指传说中太阳升起的地方,后世常用指代日本。但在这个下联中,应代指海外。下联可以理解为:大海微波粼粼,清澈如镜,商船扬帆远航,直至东方极远之境。此句既写实景,也寄托着商贸通达四海、事业宏图远展的愿景。
  “旅馆合簪同敬梓,海波澄镜到榑桑。”此上下联的最后一个字合起来便是“梓桑”,即“桑梓”,巧妙呼应上联“敬梓”之思乡情怀,足见状元林绍棠心系故土的深挚情感。
  或许有朋友会产生疑惑,林绍棠不是湛江吴川人吗?为何为高州会馆题联?在搜索关于这副门联的资料时,我才知道,清代的吴川属高州府管辖,林绍棠即属“郡人”,由状元郎为家乡会馆题字,正在情理之中。
  幸有这段历史渊源,赤坎高州会馆才得以留下这副珍贵的状元墨宝。它不仅是一副楹联,更是一段历史的注脚,承载着赤坎古埠的商贸记忆与乡邦文脉,至今犹在无声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