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怀父亲


廖雁
  山重重,水茫茫,思念故人最难忘。春寒料峭,乍暖还寒,望着窗外丝丝缕缕的春雨从空中飘落下来,我想起了父亲。送父亲最后一程那天苦雨凄风,我们姐弟跌跌撞撞,满身泥泞,把父亲的骨灰送到山上,泪水夹着雨水在我们脸上潸然流淌。
  我父亲一九三三年出生在一个贫穷的小山村。一九三六年,爷爷奶奶把年仅三岁的儿子即我的父亲托付给一个伯爷照顾,就背井离乡到南洋去谋生了。父亲三岁就成了留守儿童,过着没有父爱母抱近似于孤儿的生活。直到九十年代初,父亲有个侄女在马来西亚机场工作,联系上父亲,让父亲过去团聚一次,而爷爷奶奶早已不在人世了。
  还好,伯爷视父亲如己出,关怀备至。刚好,伯爷在本村小学教书,让我父亲从小就受到书香熏陶。父亲天资聪颖,是块读书的料子,爷爷奶奶知道后也许是心里有愧,省吃俭用挤点钱寄回来接济我父亲读书。父亲勤奋好学,刻苦攻读,在五十年代中期就考上了天津某地质大学,成为远近闻名的骄骄学子。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国营湛江盐场工作。在工作中,父亲刻苦耐劳,任劳任怨,急单位之所急,想群众之所想,很快就得到领导和同事们的一致好评。不久,父亲就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并提拔为中层干部。而在六十年代初期,国家要求精简机构,号召党员干部为减轻国家负担,要主动回乡务农。父亲第一个报名,毅然决然放弃铁饭碗,回到那生他养他的穷乡僻壤山沟沟中,做个扎扎实实的庄稼人。那时,一大批和我父亲一样怀着家国情怀的国家干部,为新中国的农村建设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后在七十年代末,政府落实政策让原来这批干部复职,但我父亲却说当时是响应党的号召主动回乡务农的,哪还得讲复什么职的?
  父亲一生清苦,却乐善好施。七十年代,农村普遍贫穷落后,大部分人还处在吃不饱穿不暖的阶段,常有乞丐到农村乞讨番薯、玉米之类食物来充机。一天,一个乞丐来到我家讨饭,我父亲慷慨地装了一升米(我家的米升相当于现在的1.4市斤)给那乞丐。我瞪大了眼睛,问父亲为什么给那么多,要知道一升米是我们全家一顿的口粮。那时候大家都比较缺粮食,一般人要么不给,要么就用手抓一小把米把乞丐打发走就算了,哪像我父亲那么大方,一出手就是一升米。父亲语重心长地对我们说:“孩子,人人都有遇到困难的时候,我们能帮一把是一把,一升米而已,我们每顿省一点点就有了。再说了,帮人等于帮自己,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听后似懂非懂的,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是很有人生哲理。父母的心地都很善良,只要家里有吃的,无论是邻居还是亲戚,又或者是外来收破烂的来到我家,都会招待他们吃饱,那时候能吃饱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
  俗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我父亲和邻居相处得非常融洽,因为我父亲的兄弟姐妹都在马来西亚,所以父亲特别注重与邻居友好相处。邻居有两户人家要建房,可房前屋后都有我父亲家的自留地。他们找我父亲商量把自留地转让给他们,我父亲毫不犹豫,不提任何条件就答应了。事后邻居家送一些钱过来,我父亲说成人之美的好事不能收钱。几十年来,只要我父亲家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邻居们都会一马当先。还有,有啥好吃的他们也都会往父亲家捎一些。
  父亲一生与人为善,也许是善有善报,好人一生平安吧,没生过什么大病。虽说父亲离开我们已两年多了,可恍惚间总觉得父亲还在,未曾离开我们。有时到商场,我见到父亲喜欢吃的东西,心中闪过念头就是想买点给父亲吃,但定神一想父亲已经不在了,不由得苦笑。纵使万般不舍,但理智告诉我,父亲已经永远地离开了。
  我常常想起慈祥的父亲,也很希望梦见父亲。然无限的哀思,也唤不回父亲哪怕是幻觉般的回眸。亲爱的父亲,你在天堂可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