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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连载(13)
也红

■阿明
第十三章
上一章说到张松东约见黄丽丽洽谈售楼广告一事,二人初步谈妥了有关合作意向。随后,黄丽丽便返回电视台拟定广告合同。这时,她接到欧光华来电,邀请她无论如何今晚都要陪他参加一个重要饭局。
这个饭局是欧光华特别为招待市公安局辖管交警支队的李副局长设的,因为他目前在同郑勇坤合伙经营摩托车业务,摩托车入户手续需要这位李副局审批才能走得通。他之所以想约黄丽丽相陪,只因黄丽丽是江南市出了名的冷美人,不少大领导请她吃饭,她都不肯赏脸,如果今晚能有她在场,李副局长想必会觉得倍有面子,一高兴说不定他要办的事儿就成了。
黄丽丽虽然对于这些应酬饭局向来不感冒,但想到往日也时不时麻烦欧光华帮忙办理过一些证照方面的事情,这人情终究要还,就爽快应承了。欧光华听到黄丽丽答应出席,高兴得连声道谢,并告诉黄丽丽,饭局设在沿江路新开张的帝皇酒店帝皇房。
说来也巧,帝皇酒店刚好开在欧光华做所长的站前派出所辖区内,上周饭店开业时,老板唐总专程到派出所请全体干警吃饭,饭后还单独留欧光华卡拉OK。中午欧光华成功约到李副局长后,马上就电话唐总要订酒店最豪华的帝皇房,但唐总说帝皇房太抢手已经被订走了。欧光华不死心,软磨硬泡好不容易才让唐总把这间帝皇房给到他。
欧光华结束与黄丽丽的通话后,考虑到今晚饭局对自己发财大计的重要性,觉得有必要加大筹码,便又拨通唐总电话叮嘱他一定要按最高标准出菜单。
俗话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现在的欧光华已不是半年前到处借钱碰壁,一身落魄的欧光华。当时李秀芹同欧光华闹离婚,要求补偿三十万,除了从龙涛明处借到了十万,其他人都说没钱借给他。黄丽丽都以为欧光华会因此一蹶不振了,可没过多久便又听闻他不知用什么法子突然就暴富了起来,竟比往日出手更加阔绰,各种场面也混得更开了。
今晚邀约的李副局长是一位爱喝也能喝的,而黄丽丽又事先说了今晚不喝酒,于是欧光华便叫来其中一个把喝酒当成喝白开水的小兄弟作陪。
上世纪80年代末,中国的名贵酒是酒鬼酒。欧光华一桌四人就餐,只有三人喝酒,他却叫服务员拿来了五瓶酒鬼酒,然后席间和他的小兄弟一唱一和地频频向李副局敬酒。
“光华呀,有一个西方养生专家研究说,每天只要看上美女十分钟,就可以多活十年,你相信吗?”酒过几巡,李副局长已有醉态,此时色迷迷地瞄着黄丽丽说。
“相信,相信!”欧光华连忙附和。
李副局那双绿豆眼像是黏在了黄丽丽身上,醉得舌头都快不好使了,还坚持要撩美人:“那——那你从中学到现在,一共——一共看了丽丽多——多少分钟啊?”黄丽丽对他这样好酒更好色的男人早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身”,整个晚上全程充当“花瓶”,不喝酒也不多言,只顾自己吃好,在欧光华提醒时才给面子地迎合两句。
看李副局这个状态是喝到差不多了,欧光华觉得到了转入正题的时机,便赶紧斟上满满一盅酒,起身毕恭毕敬地走到李副局的右边位置站定,俯身说道:“领导,今天丽丽有特殊情况不好喝酒,这一盅是我连同她的心意一起敬您的!”说完,头一仰,一盅酒全倒进了喉咙。
未等已经犯迷糊的李副局给回应,欧光华放下酒盅,左手就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报告纸递到他眼前:“领导,我和丽丽有个做组装摩托车生意的同学,在摩托车办理入户上遇到一些问题,他拜托了我和丽丽,想请您帮忙批一下。”黄丽丽一听撇嘴笑了笑,心道欧光华这人真会撒谎。
“丽——丽丽,你——你同——同意吗?你——你——你同意,我就签——签!”李副局接过那张报告纸,根本不看一眼,一心就想占美人便宜,握着纸的手故意往黄丽丽的手臂上蹭去。黄丽丽机敏,迅速捧起茶杯站起身来,巧妙地躲过了李副局长伸来的手,盈盈一笑地哄道:“李局啊,我肯定同意,今晚身体不适,我以茶代酒敬您,多谢您帮忙了!”
“小欧,代——代我敬丽丽……”李副局见没占着便宜,手势一转指着欧光华说,但话还未说完,头一歪,就趴在台上昏睡过去了。最后,他们几个人加上服务员帮忙,七手八脚才把李副局给弄出酒店,扛到了车上。黄丽丽还看到,欧光华从他自己的车上取来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塞进了李副局的公文包里,才叫司机把人送回家。黄丽丽估计,牛皮纸袋里装的应该是现金。
酒店门口,送走李副局长的欧光华觉得摩托车入户审批这事十拿九稳了,顿觉亢奋,大喊着:“感谢黄美人帮忙捧场,事成了,事成了!”借着酒劲,张开双臂就要上去抱黄丽丽。滴酒未沾的黄丽丽身手敏捷,快速闪上人行道,与欧光华拉开距离后说:“大所长,祝贺你办成大事了。我今晚还要加班,先走一步了。”说罢,纤手一挥同欧光华表示“拜拜”,快步走向一辆停在酒店门口旁的出租车,打开车门坐进去。“树脂总厂生活区。”上车后,黄丽丽报了个地址,出租车司机应声“好哩”便开动车扬长而去……
若问黄丽丽,为什么大晚上的要跑去树脂总厂生活区,自然是因为这里的单身楼住着她的心上人龙涛明。最近一个月,黄丽丽但凡晚上有空闲,都独自来到树脂总厂生活区南围墙外的小公园——从这里可以看到坐落在围墙边的单身楼。以前,黄丽丽和李秀芹、李沁、欧光华等人曾来过几次,知道龙涛明住在四楼东头第一间。虽然黄丽丽到小公园的时候,龙涛明的房间大多数是黑灯瞎火的啥也看不着,但她盛满单相思的一颗心却仿佛在这种遥望的仪式中得到了满足。如果幸运碰到龙涛明在宿舍,黄丽丽会坐在小公园的石板凳上,一直深情地望着龙涛明房间的灯光,无论多晚也直到熄灯了才离开。
这段日子以来,就是在这样的场景,黄丽丽情思涌动,创作了多首诗词寄情于龙涛明。此刻独坐,她又反复念诵起了自己心中的“思、盼、念、别”:
秋深寒夜静,玉手抚琴筝。诉尽别离意,思君泪水盈。——《思君》
思君泪水盈,盼望早归程。共剪西窗烛,笙箫奏别情。——《盼君》
笙箫奏别情,夜静意难平。赊就黄花酒,相斟到拂明。——《念君》
相斟到拂明,又复启新程。折柳相予赠,慕煞崔莺莺。——《别君》
早在七百多年前,文学家元好问就写过:“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黄丽丽对龙涛明的单相思已经深入骨髓,像融入血液般无法割舍。
而黄丽丽日思夜想的龙涛明,此刻正同总工程师冯伯良等几个技术骨干开会。眼下树脂总厂大多生产设备老旧落后,生产的树脂产品也跟不上市场需求,他们商议去购买日本一家树脂厂的先进设备和技术回来,将树脂总厂改造升级到国际先进水平。毕业于清华大学化学系的冯伯良还提议,由他牵头组织一个技术攻关小组,进一步优化树脂生产工艺配方。冯伯良预计,优化后的工艺配方再配上先进的设备,树脂产品质量有望达到世界一流,同时生产成本能够较现在减少一半,利润会增加100%。华中工科毕业的龙涛明详细了解有关技术数据后,觉得此举大有可为,心情非常激动,马上打电话给刚调来办公室当主任的岳云太,吩咐他明天到市里办理出国手续,由龙涛明带队赴日本与联系到的那家树脂厂洽谈购买设备和技术合同。
龙涛明向岳云太布置完这件重要工作,正想挂断电话时,岳云太喊住他,提起了另一件事:“接市委办通知,许东书记明天在市委礼堂召开全市‘严厉打击毒品犯罪,推进禁毒综合治理’大会,请问派谁参加?”龙涛明想到现在总厂领导都因生产经营忙不过来,但许东书记才帮了树脂总厂的大忙,必须积极响应市委工作。于是说:“你通知保卫科长陈桂参加吧。”
陈桂是江南市人,高中毕业后回乡当知青,他在生产队、大队、公社都是负责民兵武装工作,因为表现非常优秀,多次受到上级表扬,不到二十岁就当上了民兵营长。在恢复高考的前两年,他经招工进入到江南市树脂总厂,凭着积极的工作态度和出色的工作能力,从倒班工人岗位一步步被提拔到保卫科长。
江南市有着“重孝”的悠久历史文化积淀,在这片土地成长的儿女都对老人非常尊敬。去年有好几所大学和省级记者,都来江南市进行过这一专题的人文考察研究,据说还刊出了几本专著。这一点在陈桂这位土生土长的江南市儿郎身上得到了确证。
一年前,陈桂父亲肚子疼痛,送到江南市人民医院检查诊断为双肾坏死,医生建议肾脏移植,并坦言换肾费用高昂,大概要三十五万,而且排队等肾做移植手术的人不少,要想尽早排上号,还得额外加多五万。
陈桂家里本就困难,为了治疗儿子的先天性心脏病已花掉了他积攒多年的五十多万“辛苦钱”。他也是个不幸的苦命人,爱人三年前在上班途中遭遇车祸被撞成残废,至今还在家里养病,原本的工作也没了。最可恨的是当年的肇事司机逃逸了,他们一点补偿都拿不到。本就“屋漏偏逢连夜雨”了,谁知残酷的命运齿轮如今又再次向他倾轧而来——听到要拿出四十万才能救治父亲的病,陈桂感觉头要被炸昏了。看着经过几个月打针服药保守治疗的父亲病情不见起色,日渐形销骨立,陈桂痛苦万分,抹着眼泪同医生说:“换!肾是必须换的,您抓紧帮我安排,我努力筹钱来!”
于是,为了筹措父亲的换肾手术费,陈桂现在是成天愁眉苦脸,上班也没精打采。这情况被副科长刘宏宏发现了。有天临下班时,刘宏宏来到陈桂办公室,关心询问他的状况,还表示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和他说,他能帮的一定帮。陈桂听了,一时悲从中来,把一直憋在心里的苦水全部倒了出来。刘宏宏非常同情陈桂,给他出了个主意:“陈科长,我有个远房亲戚,是很有钱的印尼华侨,也许他能帮到您。”
当天晚上,陈桂就在刘宏宏的介绍下,见到了那位名叫“波叔”的印尼华侨。波叔了解到陈桂的困难后,非常豪气地表示只要答应他一个条件,他不仅可以替陈桂出这四十万,还一分钱都不需要陈桂还。
波叔到底开出了什么条件呢?请看第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