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大
- 缩小
- 默认
开在骨子里的花
■邱桂兰
今年的秋天来得特别迟,白天火辣辣的太阳,在我眼里白花花地晃,晃得我忘了时序,忘了四季的更替,让我常常怀疑仍在盛夏。但再怎么迟,夜晚还是有了凉意,那清冷的风穿过肌肤,在悄悄地宣告秋日的主权。
校园里的木棉树用光秃秃的身影来迎接人间收获的季节,好像不这样不足以证明它们曾经的付出,不足以引起人们在春天里对它们的期待。小草你拥我抱,但明显抱得没那么紧了,有些却在孤独地思索着什么,它们过厌了春日及盛夏的烦嚣,纷纷换了新的外衣,披上一身蜡黄,换了一种保护色,慢慢地融入新的季节。可它是个例外,像是开在骨子里的花,没有丝毫畏惧秋风的清扫,更像在萧杀的秋季,寻找自己的意义。它是长在校园一个小角落的异木棉,当别的花草树木在秋日进行更衣时,它跟随它的“大哥”木棉树,掉光所有的叶子,但跟“大哥”春天开花不同,它的枝枝桠桠都顶着一朵两朵三朵淡紫红色的花,一大片一大片。春夏秋冬,异木棉都在展示它的美,不同于现在色彩斑斓的花儿,春夏的绿叶一丁点儿也不会辜负充满着希望的阳光。现在,它在用尽全力展现全部的妩媚,卖力地装点着清冷的秋天。
异木棉用一树繁花,在秋日里给人春天的感觉。它没有忧伤、没有寂寞,它让清秋有了艳丽的气息。我每天有三四次刻意地从它身边经过,每次我都会像见老朋友一样,冲它微微一笑。它心有感应一样,抖落一两片花瓣,落在我那凌乱的发丝上,落在我那单薄的肩膀上。有时候花儿像个小捣蛋,故意随着风儿扑在我的脸上,我想它是想让花儿跟随着我感受人世间的美好。
这一天,我依旧有意无意地路过,它依旧故意送了两片花瓣到我的肩膀上,很明显花儿要跟我回办公室。我沉郁的心一下子变得满心欢喜,迈着小碎步小心翼翼地走回办公室,借着那一缕花香,缓解一下痛苦。这学期我的身体不太好,一到下午或晚上,大腿骨就有一种钻心的疼痛。那疼痛让我坐立难安,坐在办公室前,一个个文字在我身体疼痛的加持下,也痛苦地跳跃,在脑海里极难组织成句成篇,思维乱得如同一团乱麻。
我很慌,担心工作不能很好地完成,怕自己愧对学生渴望的眼神,也担忧不太健康的身体如同那山倒,顷刻间就让我失去所有。我习惯性地从随身携带的药瓶里倒出一小把药片,让药片与疼痛对抗,以便劝慰一下几近崩溃的精神。这时,异木棉花瓣趁机从我肩上滑落,悠然地躺在桌面上,仍如枝头上的形状,颜色也没有丝毫变淡。它没有躺平,高傲且倔强地抬着头颅,依旧如在枝头上的模样,就像开在骨子里的花,不管是何境遇,它依旧美丽地活着。
吃过药,看着躺在办公桌上倔强的异木棉花瓣,它那种离开自己赖以生存的枝头,依旧用倔强的姿态审视着这个世界,它的骄傲,它的倔强触动了我,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动容的呢。我固然身体抱恙,但医生说并不是什么不治之症,假以时日的调养,就能恢复如初。既然这样,我又何必忧伤,自寻烦恼呢。异木棉的花瓣离了枝头,没了未来,依旧倔强,我这又算什么呢,于我而言,它们就是开在骨子里的花。异木棉的花冠在秋冬季盛放,落花时,铺就一地的淡紫红,它们在枝头上有多灿烂和美丽,在地上就有多动人。它们从不自怨自艾,落了地也要给别人带去辉煌的色彩。
没过多久,不知是药物起了作用,还是我自己说服了自己,突然觉得身体上的疼痛得到了缓解。于是我站起来,换个伏案的姿势,我的思维终于可以把散乱的文字整合成篇。这时阳光变得更加明媚,倾洒在桌面上,土黄的桌面变成亮黄,仿佛可以捧起一束阳光,世界变得温暖而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