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故今朝为雨迷


■黄冠兰
  南方的初春,若有了雨,气温便会骤降,空气湿冷。“江南殊气候,冬雨作春寒”,阴云冷雨,透出料峭的春寒。寒气慢慢侵入体内,久久不散。这样的雨天,爱的人恐怕不多。
  于一个没有雅味的妇人而言,自己不是“结着愁怨的姑娘”,也过了“撑着油纸伞,彷徨在雨巷”的年龄,碰上潮湿阴冷的雨天,我担忧洗好的衣服不能干,出行也不便。开摩托车得穿雨衣,脱下时头发凌乱,若遇到呼啸而过的汽车,溅起的脏水足以把你弄得一身狼狈。因这层关系,我是不喜雨的。
  然而竟有一次对它有了异样感觉。
  那夜,当车行驶到博贺湾大桥,开始下雨了。雨一滴一滴地落在车窗,不疾不徐,啪嗒,啪嗒,似敲在耳膜,一声又一声。它仿佛有某种神力,可以把车窗斑驳成一幅磨了砂的印象派油画,又能让整个世界安静下来。车缓缓往前开,夜色慢慢向后推移。透过淅淅沥沥的朦胧,会车时的灯光不停地闪过,深色的大海像一张看不清的脸,只有点点渔火眨着眼睛。静静的夜里,狭小的车内,只有两种声音,车里的音乐,车外的雨声。此时的我,就这样凝神静虑,细细地聆听,似水涓涓的歌声,如语呢喃的雨声,重重叠叠,一韵一律,点点进入灵魂深处,思绪开始飘游,身体一点点柔软,白天的烦心琐事渐渐被隔得遥远,连日的奔波疲累悄悄褪去。第一次,在寂静的夜里,我真真切切地听了一回雨,享受雨的美妙。
  想起一个前辈,每逢下雨天,在自家庭院煮茶抚琴赏雨。屋内,茶炉咕咕冒着热气,前辈指尖轻拢慢捻弄琴弦,一曲古风如清泉流淌。屋外,雨从天幕坠落,跌在蕉叶,洒在桂花,揉碎在琴声里。在他的天地间,那份淡然与逸趣,皆付诸雨中。
  就这样,在那夜,雨一步步走近我的心里。
  周末,我们一行人趁雨去了凤尾坡。
  凤尾坡,其实是一处农庄所在地,一个可以饱览田园风光的好地方,春日里赏雨格外有一种欣悦的气息。放眼望去,雨水落在山间田野,花红了树,草绿了地,像是春天从一朵花走过,它便绽放,从一棵树路过,它就抽出嫩芽,万物纷纷萌发出春天的初心。
  田间,鸟儿时而雀跃而飞,沾了雨水的翅膀,在田间轻快地掠过,相互呢喃。有的停在田里的竹叉上,像是被施了魔法,一动不动,它们难道不怕羽毛被打湿吗?远处,有一树白花在雨雾中特别显眼,正想细看,点点白花忽然飘动了,原来是一群白鹭飞落在树上,像一点一点的白花,开在春天的诗篇里。
  隔着水珠串成的雨帘,看看远山,如披暮色,与云天连在一起,极像一幅墨迹未干的水墨画,本色而自然。
  除了我,其他人与农庄老板都是老朋友,大家一见面就有说有笑。农庄老板从自家的地里、鱼塘弄来新鲜的食材,做了一桌简单的饭菜,大家无拘无束地畅谈起来。席间,农庄老板和我们谈论起他的陈年旧事,逗得大家笑个不停。我诧异的是,那些曾经艰辛的日子,经过岁月的打磨,如今经他口中说出,如此轻描淡写,他甚至可以把它们演绎着一个个妙趣横生的故事。“更能消几番风雨,匆匆春又归去”,那么复杂的人生况味,个中的滋味只有当事人知道,难得的是他的笑声未曾被雨淋湿过。
  环顾他的农庄,周围是长势喜人的菜园和农田,没有名花异草,没有装饰豪华,可是随便一抬眼,就能看到一抹浅紫,或一片艳红,倚着篱笆笑,还有鞭炮花举着串串橙色的花朵,爬上屋顶,又垂挂下来凑热闹。一个老坛子,插上几朵小野花,瞬间年轻鲜活。
  这样的雨天,我不仅赏了美景,还寻求到一份轻松,一份率真,一份在心中修篱种菊的心境,这无关菜的丰简,酒的档次。
  我从此更喜欢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