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秋日的双抢时光


■靳玲
  我小时候生活在北方小山村,我们那里一年只有一茬庄稼,标准的春种秋收。因为气候差异,常年干燥,雨水少,以种植莜麦、谷子、土豆等农作物为主。小麦产量低,很少种。
  只要秋天一露脸,大人们拿着镰刀往地里跑。他们说要“双抢”,趁着秋天明晃晃的太阳,把庄稼收回家,图个放心。
  我们挎着小篮子,踩着大人的脚印,往地里跑。我小时候收割莜麦还是镰刀时期,大人们跟莜麦打阵地战。我们跟在后头,看他们齐刷刷地站在莜麦地前。一眼看不到地头,莜麦穗支棱着,金黄金黄,麦芒没小麦芒硬实,却也发些光泽。大人们开镰,我们在一旁逮蚂蚱,逮了蚂蚱,逮蝈蝈……大人们说,莜麦皮实,韧劲足,麦穗掉得少。有时候一大片地,我们跟在后面拾麦穗,也盖不住篮底,不如索性玩耍。我们盼着割谷子。
  我们可喜欢谷地了。谷地辽远广阔,一马平川的金黄,铺向天边。谷穗沉甸甸地垂着,叶子呈长形,底部大往上变细,太阳一照,金光闪闪。
  大人们走进谷地,弯下腰,左手揽一把谷秆,右手镰刀跟着上,眨眼间,一把把谷子倒在地上,整齐地排成一溜,大人们前移,身后倒下更多的谷子。大人们的身影越来越远,一大片谷子倒下了。大人们割到那头,开始捆谷子,一捆捆谷子背靠背站在地里,一行行,一排排。我们扔了蚂蚱,纷纷拿起篮子,跑进地里,开始捡拾遗漏谷穗。我们满地跑着捡,小辫子高高甩起。
  太阳西斜,天边被染成血色,凝聚着,变厚扩散,像要滴下来。远处的白杨树笔直的干,挺拔的枝头,伸进云端,搅动着,絮状血色变幻着,火把成团成团地燃。那还没有开镰的谷地被镀一层橘红,耀眼夺目。谷穗低头乐呢;那背靠背的谷子正在感受抱团的力量,受宠的滋味,美梦便涌起。
  乡间小路被踩得油亮,路两边的花草红绿相间,淡黄点缀,花边似的镶在小路两边。大人们拿着镰刀,前面走,我们挎着篮子跟在后面。
  我们挎着篮子,篮子里装我们捡拾的谷穗,谷穗也不老实,不时地想探出头,看外面的热闹。
  割了谷子,掰苞米,也就是玉米。满地的苞米,我们看不够,苞米顺着不太粗壮的秆间隔往上爬,每个苞米都吐出一缕红缨,秋风中,一束束小火苗悠悠地飘。
  大人们钻进地里,苞米叶“唰啦啦”地响。我们也钻进地里。掰苞米,不用等,我们能直接参与。大人们边掰苞米,边把苞米秆踩倒。我们的小身影便若隐若现。“这个苞米真大。”我叫着。“我的大。”“我的也大。”“你们的都大都大。”大人们笑着大声说。我们也扯着嗓子笑,稚嫩的童声苞米地上空回响着。
  掰着掰着苞米,我们就爬上田埂,坐在草地上。苞米小山般堆在田中央。那里也有我们的功劳。
  大人们马不停蹄地转战在土豆地里。我们也跟着转移。大人们顺着半枯半绿的土豆苗挖,我们跟着拾,淡黄的土豆,水灵灵的。不知是谁向我扔了一个土豆,我捡一个扔回去,顿时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不好好拾,别祸害人,滚一边去。”我们也不生气,呼啦一下跑上田垄。
  放眼望去,大人们举锄头刨土豆的身影如剪影,贴在空中,印在我们幼小的心里,那段“双抢”往事,也成了我们经年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