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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旗记
■曾荣翠
自圆明园出来,脑里全是残垣断壁。7月的天气闷热得慌,令人躁动、无语。
车上寂静。导游误以为我们过累,问是否还要参加明天的升旗仪式。这一问,把大家的热情都点燃了。
我们租住燕郊,距天安门广场甚远,导游说需得早起才可赶上升旗。于是把时间定在凌晨十二点五十分起床,凌晨一点半出发。以往常作息时间算,这意味着刚躺下,便要起床。家婆悄悄地问,凌晨五点升旗,用得着那么早吗?我也疑惑,但为了顺利参加升旗,还是照做了。
闹钟响起时,虽睡意朦胧,但都挣扎着起床。拎着早餐,脚步虚浮地上了车。眯着眼过了进京的安检后,车上一片沉寂,都忙着补眠。
不知过了多久,车停了,有序的身影从车上鱼贯而出。经验丰富的导游叮嘱我们跟紧后,便大步流星领前去。我们小跑跟上,心里嘀咕:这么早,整个天安门只有我们,还需跑吗?
拐了弯,进入大道,旁边忽然涌出三三两两的队伍。为首掌执小旗的,约莫便是导游,似我们这般。为争得一席好位,导游迈得更欢。我们只得把全部精力都集中在两条腿上,一刻不敢耽搁。
几段路过后,人似滚雪球般,越来越多。四面八方涌来的人流汇入人海,一大片,刷新了我的认知。我们汇聚在铁栏围起的人行道上,自成四队,逼仄却队形分明。四队人挤在一起,把夜晚的凉爽挤出了汗。孩子们的脸上已寻不到睡意,个个精神抖擞地瞪大眼睛。
奇怪的是,上万人的队伍,没有高声喧哗,仿如沉默的河流,朝着同一个方向奔赴。是什么让这条囊括大细老嫩,包含各种民族的巨龙,放弃夜寐安歇,甘于半夜激情的呢?也许,只有那抹映红天边的中国红,才能告知答案。
负责女子安检的是名美女,扎着马尾辫,右手执探测仪,人显精神。她示意我平伸双手,十字形站开,然后举着探测仪,自我头而下,仔细盘查。她的身体随着动作踮起,弯下,挺直。忙完了,再接一个,反复循环,忙碌成夜里耀眼的星。
进了天安门广场,满眼是人。已寻不到最好的站点,唯有在左侧方位觅了块空地,盘腿而坐。顺便解决手上的早餐。令我意外,偌大的广场,地上竟干净如凳。吃完早餐,正愁垃圾的处理,一名环卫工人走上来,收了去。此时才发现,广场上四散着许多环卫工人。原来今晚熬夜的,不止我们,还有他们的守护。
就着暖和灯光,“人民英雄永垂不朽”的字特别耀眼。我在语文课本上学过它,那为国抛头颅洒热血的画面依次掠过。心里一颤,觉得应该过去敬个礼。穿过人群,来到广场南侧,在官兵把守范围外止住了步。我深深鞠了躬,微笑地告诉他们,山河安定,盛世正如他们所愿。
踱回到北面,城墙边哨岗上的哨兵吸引了家婆,她问那是不是假的。只见那哨兵上身着橄榄绿军装,双手笔直地紧贴墨绿裤缝上。身子微微前倾,纹丝不动,只有头从左往右,又从右往左慢慢扫描着。我们热而擦汗,痒而挠身,他没有。他站成了雕塑,目光如尺,一寸一寸量过人群,量过夜色,也量出了我们心里的安稳。
凌晨四点五十分左右,灯啪的一声,全关了,像训练有素的军人,整齐划一。天露出洁白的棉絮,映亮了一切。
升旗仪式终于在仪仗队的步伐里,缓而有力地来了。皮靴踏过金水桥,铮铮作响,步步敲在我们心上。有人脱帽致敬,有人从地上跳起立正,有人掏出手机记下这激动人心的一刻。上万人的广场刹那间消声了,都聚光于同一个方向。我在人群里,虽然只看到一群后脑勺,但我知道它就在那,脊背挺得更直,目光更坚定地追随着。
随着激动人心的国歌响起,国旗缓缓上升,进入我的视线。晨光漫过城楼,落在“哗”地展开的旗面上,映着无数激动的眼眸。那一刻,我想到了圆明园,想到了英雄纪念碑,想到了人民子弟兵……那残垣断壁令我无语,而今国旗让我确信:断壁之下,根未断;旗升之处,魂永在。国旗稳稳地飘扬在天安门上空,每一次舒展,都激荡着作为中华儿女的自豪。
虽然是排队一晚上,升旗几分钟,但解了此生的情结。归途上,人虽困,却骄傲于经历了一场中国人独有的浪漫。这浪漫不是风花雪月,而是甘愿为一面旗帜熬夜、奔跑、热泪盈眶的朴素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