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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尾罗非鱼
■李静心
每次途经茂南大道与天桥路交会处,一尊罗非鱼雕塑立于喷泉中央:鱼儿小嘴微张,身姿昂扬,奋力腾空一跃,直指长空。这奋力一跃,跳出了乡土边界,游出了国门,奔赴广阔世界。
2010年,茂名获评“中国罗非鱼之都”。谈及罗非鱼,总会想起村头田间的一方鱼塘,这里封存着我年少未竟的梦想,留存着儿时生产队捕鱼、分鱼的欢声笑语,也盛满了独属于故乡浓浓的年味。
上世纪五十年代末,罗非鱼远渡重洋从非洲引入茂名,家乡人亲切唤它“非洲鲫”,直白又接地气。自此,这尾外来小鱼在茂名肥沃水土落地生根、繁衍生息,渐渐融入千家万户的日常。
记忆里最鲜活热闹的场景,莫过于每到年关岁末,生产队抽干塘水集体捕鱼。年终分鱼是全村一年一度的盛大喜事,按人口平均分配,鱼篓、锑桶、木桶、脸盆尽数堆满,家家户户提着活蹦乱跳的罗非鱼踏寒归家,冬日灶台炊烟袅袅,暖意漫遍庭院。母亲总能将一尾罗非鱼烹调出百般风味:清蒸最大程度锁住鱼肉本身的清甜;铁锅慢煎后辅以姜葱焖煮,汤汁醇厚浓郁;油炸糖醋罗非鱼酸甜可口,是我的最爱;鱼头、鱼骨搭配豆腐慢煨,熬出一锅奶白浓汤,温润暖胃。在物资匮乏的年代,一桌以罗非鱼为主角的家常菜肴,便是春节最珍贵的温情。罗非鱼浑身是宝,鱼皮软糯富含胶原蛋白;肉质细嫩,优质蛋白含量丰富,鱼杂内脏也可精心烹制入菜,从头到尾无一处浪费,营养价值与食疗价值兼备,是乡土赠予百姓最实在的馈赠。
一方鱼塘,慰藉了一家人的舌尖味蕾,也藏着我年少落空的梦想。那年盛夏,中考失利。燥热晚风裹挟尘土与聒噪蝉鸣扑面而来,我满心沮丧不敢归家,独自蹲坐在村头鱼塘的苦楝树下,望着一池静水怔怔出神。水面不时有非洲鲫腾空跃动,浅水处小虾自在游弋,眼前灵动的画面忽然点亮了我的心绪,我心头萌生念头,快步奔回家中对父亲说道:“爸,我想承包村头那口鱼塘养殖罗非鱼,新闻里说养鱼能成为万元户,我不怕吃苦,一定能做好……”
父亲沉默片刻:“这份苦差事你扛不住,下水拉网、通宵守塘,还要钻研养殖技术,若是男孩子我尚可应允,你是姑娘家,太过辛劳,不如重返校园继续读书。”
父亲满是爱意的言语,驱散了我中考失利的苦闷不安,同时也浇灭了我刚刚燃起的梦想火苗。彼时我的心愿简单纯粹:依靠养殖罗非鱼增收致富,争当万元户,登上新闻报道,让父母过上优渥生活。可因我是女孩,长辈担心我稚嫩的肩膀承担不起这份重任,年少的养鱼梦就此搁浅。
时光辗转流逝,昔日生产队塘边分鱼的人间烟火,早已迭代为现代化水产产业的壮阔图景。茂南依托惠农政策的扶持,锚定“3协同、8创新”发展核心思路,打通区域联动、校企合作、产销对接三方协同链条,围绕良种繁育、生态绿色养殖、水产品精深加工、数字化智能管控、金融配套服务、区域品牌塑造、内外贸流通、资源循环利用八大方向深耕创新,彻底告别散户零散粗放养殖的旧模式,搭建起鱼苗繁育、标准化生态养殖、食品深加工、国内外商贸销售一体化的全闭环完整产业链。
一尾远从非洲漂洋而来的小鱼,扎根茂名半世纪有余,静静见证乡土烟火更迭、乡村时代巨变。从前塘边村民扎堆分鱼的欢声笑语,变为如今产业园厂房整齐的机器轰鸣;过去农家灶台简单朴素的鱼鲜家常菜,升级为远销海内外的地标特色农产品。“三方协同”凝聚政府、企业、院校多方合力,“八项创新”持续驱动产业提质突围。小小罗非鱼扎根茂南沃土,乘着时代浪潮跳出小村庄、走出国门、畅游全球,成长为百亿级特色支柱产业。
这不仅是茂名跨越半个世纪的罗非鱼养殖发展史,更是一方土地从解决温饱走向富足兴旺的蜕变史,是科技赋能、匠人坚守共同浇灌出的产业奇迹。年少搁置的养鱼心愿,早已以另一种宏大的产业模样落地成真。2020年又获评“世界罗非鱼产业优势核心区”,身为茂南人,心底满是由衷的骄傲与自豪。
水秀茂南,鱼鲜天下。愿茂南罗非鱼长势愈盛,一路乘风破浪,游向更广阔的远方。